于是大半夜的,全家就等着寻找姜邺,本来宁远侯不让告诉姜璃了,免得她担心,但是这等大事儿是瞒不住了,于是姜璃放下自己精心准备的蛋糕,参与到了这一场家庭会议里。
宁远侯黑着脸。
在一个时辰后,姜邺被护院带了回来,直接按在了宁远侯的面前。
“不孝子!”宁远侯站起来过去便是一巴掌,倒是没有一个人赶出来拦的。
夏国不比后世,家族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否则宁远侯也不会这样看重姜璃,不过就是因为她给家族带来了荣誉,所以才能有如今的地位,但是若是他就这样走了,宁远侯府怕是要丢人丢惨了去。
所以也不怪宁远侯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王氏在旁边竟然还有添油加醋的意思,这边挨了一下,那边王氏又说了两句,宁远侯便让人找了长棍来说:“我今日就要把你这个不孝子打断腿,我让你跑,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要想出你的院门半步。”
说话间扬起手便给了他一棍子,姜邺哼都没哼一声,就这样硬挨了。
眼见宁远侯又要抬手,姜璃却站在了前面,宁远侯不得不收了手,语气还有些不善,看着她说:“你要做什么?”
“父亲,不如给璃儿一点时间劝劝三哥吧。”
“你起开,莫要挡我,你三哥如今已听不懂话,那便不用听,打断了腿,他日后也就不想那些了。”
姜璃却未动半寸说道:“若是今日三哥断了腿,侯府反而不好给沈家交代了,不如父亲给璃儿一点时间,和三哥单独说会儿话,若是怕人跑了,只要守住前后门即可。”
安阳县主在宁远侯这里还是有面儿的,看着是她也就消气了半分,若是今日姜邵出面,少不得要一起挨揍,宁远侯在气头上,是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的。
待人都出去,姜璃才坐下来,看着一动不动跪着的姜邺说道:“三哥为何非要参军?你可知生在侯府,参军是你走不得的路。”
姜邺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若是你为了百姓,还有很多方式可以来保护百姓,何必要搭上侯府?三哥一人糊涂便罢了,难道要大哥,还有我们这些弟妹,也跟着三哥一块儿被人诟病吗?”她话的狠了几分,姜邺曾经帮过原主,虽然是很小的事儿,却也是她记忆中温暖的部分,所以她才会站出来。
“为何就要遭人诟病?如今战事未平,哪怕敌国使臣入宫也未必日后就能宽心,我只是想为夏国出一份力。”
“为何以前不去?征兵也不是如今才有的,就算是之前把控严格,但是你若一心想去,自然是有办法的,怎就现在非要去了?”
“我……”
“三哥难道是因为看到梁国进攻才想去的?还是三哥觉得,自己连侯府的护院都打不过,被人带了回来,就能顺利的抵达边关,和梁国多年练下的将士们对抗?你杀过人吗?”
她这句话把姜邺问懵了。
他手上是没有人命的。
也从未不把下人的命当做草芥,便是了解,才会问他。
他摇了摇头。
“那你这不只是要去送命,还是要带上宁远侯府的声誉去,我们甚至等不到你凯旋的消息,也等不到有你一天光耀门楣再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因为你可能都回不来,到时候我们就是白挨了骂名,你竟如此自私,都不想想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低下头去说道:“那有谁想过我呢?我不想要被安排的婚事,也不想要就这样待在府中不能做自己想的做,父亲看不起武将,也不许我习武,我便只能偷着学,不去征兵,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有。”
他看向姜璃。
“你的能力去征兵也就是在战场上白送,甚至可能你都去不到边关,只是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与其如此,为何不留在京城,为宁远侯府挣一点脸面,让父亲看到你可以,日后也不会拘着你。”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哥可听过金吾卫?”
他愣住,然后点点头。
金吾卫是皇家禁军的统称,除了十二位上将之外,还有不少其余的职位,下士六百余人,一共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有将近一万人。
主要是负责皇宫的安全,不同的职位是做不同的事儿的。
“以父亲的能力,想要在金吾卫给你谋一个参军的职位,应当是不难的。”
尽管宁远侯府落没了,但是眼下出了一个安阳县主,又和学士府交好,姜明郁还是六皇子的陪读,参加在金吾卫只是八品下,若是宁远侯肯开口的话,这个职位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金吾卫有个好处便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新换代也是有的,如今的金吾卫很需要新鲜的血液,但是却少有,因为夏国近几十年的和平,让文已经重过了武好几倍,所以倒是没有人愿意把家里的孩子送到金吾卫了,但是入选的要求有很严格,除了有一定的文化基础之外,还要有规矩。
不是从驻军里面挑几个出来的问题,要会写,会做,会想的才可以,能这样花钱去培养的几乎都是有点底气的家族,所以倒是找不到这样的人脉了,但是如果是姜邺的话,参军这个职务,是不难的。
“我……我从未想过。”
“那就想现在想想吧,想好了告诉我。”
他本身也知道征兵不已,听了这话何其不动心?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想到侯爷,便又摇了摇头说:“父亲不会同意的。”
“若你想去,我可以帮你说服父亲,让他去替你寻个职务。”
姜邺点头。
两人的谈话到这儿,姜璃也就没让人通报了宁远侯,然后干脆把人放回了院儿去,宁远侯来的时候,姜邺已经不见了,他险些又生气,而姜璃只是告诉他,人不会走了,不信让他看看便知道,不需要看着,他也不会离开了。
宁远侯一愣,这都闹了好几个月了,自打开始征兵,他就没消停过,怎么一下子就听话了呢?
姜璃也没藏着掖着,自然把条件和宁远侯讲了,起初宁远侯也是不肯的,好好的一个儿子,不当个文士,非要去什么金吾卫,那不是丢人吗?
听了这话,她也不着急,而是分析了近来的时局,皇上很快会开始重视武将,因为梁国的事情会让夏国明白,我们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是可以有永远的敌人,所以这一块日后势必会是夏帝培养的重点,而金吾卫可是皇家禁军,伴皇上左右,再加上以前的人都慢慢年长,这对他来说只要有点能力,就有发展的前景,若是日后能在皇上的面前得了脸面,那就了不得了。
如今宁远侯府已经没有可以拿的出手的人了,但是姜邺也是一个拿不出手的,你让他去读书,还不如要了他的命,识字可以,做文章还是算了吧,他根本不行,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做个喜欢的,还能加倍努力。
姜璃的话说的认真,但是也在理,宁远侯思虑了一番,竟然还真给同意了下来,这事儿就说定了,然后让人去给姜邺送了话,那边果然没有再跑,甚至没想到父亲会同意,更是惊讶坏了。
见宁远侯同意,姜璃便让人去请了大夫来,先给姜邺看看伤。
他这次伤得不轻,足足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才能走动,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宁远侯也不曾食言,走动关系,给他谋了一个兵曹参军的职务,就是在作战部署机构干活,其实也算是个闲职了,毕竟宫中的所有的体系早都已经形成,所以让他过去,只不过是因为刚好短缺,但是也好过他去征兵。
姜邺则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职务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甚至感觉自己都能多走几步了,第一件事情来的就是乐阳院。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姜邺这么高兴,在府中,他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见谁都是一样,便是以前见到姜璃,不讨厌她,但是也算不上对她脸色很好,不过他就是这个性子,哪怕帮了你,脸上也绝对不会温柔半分。
可是眼下,竟然高兴的像个孩子。
“五妹妹,三哥欠你一个情。”
“三哥莫说这话,你我是兄妹,理应互帮互助,情不算是欠的,以前三哥也多有帮我。”
“不,若不是五妹妹,我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而且父亲不会为了我去求这个职务,都是五妹妹的功劳,三哥是真心实意谢你的,日后五妹的事儿,便是三哥的事儿。”
没想到姜邺竟然还这般义气,她也没有回绝,只说让他珍惜机会。
伴随着姜邺进入金吾卫任职后,淮南王进京了,带着他的美人军师和使臣一同进入了上京城。
那一日天气有些灰蒙蒙的,早早就封了街道,听说使臣是直接被送到宫中的,宫中有自己接待使臣的地方,所以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而带回来的军师则是成了淮南王的门客,直接去了淮南王府。
这一次淮南王回来的并不算快,皇上当天也未见使臣,只是进行了一番安顿。
这些都是姜璃坐在家中听说的,不过她现在也不急着回宫,因为叶修远在出宫前还是给了她一个小小的任务的,那就是去瞧瞧姜生生和叶记。
如今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了火yao和手铳上,所以对店铺就稍微少了点关心,除了送去的一些售卖的东西之外,倒是也没有旁的了,所以姜璃完成任务,在侯府归于平静之后,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了东市。
这是第二回来,她已经有些熟悉了,倒是没有和以前一样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这次是直接奔着姜生生去的。
不过和上一次相比,如今的姜生生已经不是那个拥堵的地方了,反而变了样子,这里看起来极有规矩,一旦有马车过去,便立马有小厮出来帮忙牵着,之后送到了另外一处空地,那边画着格子,还有马槽可以喂马,被标记为停车场。
看来叶修远采纳了她的想法,姜璃这才走过去排队。
因为天气炎热,买绒花的人自然也没有那么多了,所以殿内也有一些别的首饰挑选,不到一会儿就轮到了她,进去便看到一些其他的头面。
不过她没有过分停留而是直接到了掌柜的那儿去。
还是那个熟悉的女掌柜。
因为在外面做了登记,老板娘自然知道她是何人,便直接迎到了里面去,姜璃则从怀里掏出一沓子纸给她说:“若是只卖这些的话,那肯定是会有客人流失的,姜生生本来靠的就是稀有来吸引那些客人,所以我想了个法子,你且回去试试,上面还有一些我自己画出来的样子,这种手链可以经过银镯改良,但是却不能太粗,否则就是浪费,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还能实现的,你可以带话给你上面的掌柜,问问他。”
毕竟他有个发明系统。
“还有一种简单些,直接用红绳子编手链,可以把金饰和银饰用上,看你怎么搭配了。”
掌柜的瞧着这些东西,有些傻了眼,过了一会儿才知道谢过,然后她走的时候也没忘记叮嘱她,让她上面那个大掌柜,回头别忘了给她兑银子。
亲兄弟要明算账,这是没毛病的。
这边去过了姜生生,她就直接奔着叶记去了,叶记和姜生生不同,是开在东市的主要街道上的,找到并不算费劲,别看门店不大,人还真的是不少,这儿是没有停车位的,毕竟寸土寸金,所以便只能停到别的地方去,姜璃让车夫去送,自己则是带着绿洁先尽了叶记。
叶记也不只是卖音乐盒的,几乎是所有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如果说其他的店内是一种,这儿就是许多种,音乐盒只是其中嘴珍贵的。
她自报家门后,叶记的掌柜自然也是迎了进去。
来这儿倒是没什么看头,只是瞧瞧生意,问问掌柜的,她看着问题不大也没有久留影响人家,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出来后看见那边有一堆人不知道在做什么,热闹的不像话,姜璃不是个爱热闹的,瞧见那么多人,就觉得要有事儿,所以赶忙带着绿洁往停马车的地方去。
可是那人群就是不散,还越来越近。
莫渊之就被这人群死死的围住,透过缝隙他看到一白衫女子,微风扬起了她的帷帽,露出了半张侧脸,还有她眼角的那颗痣。
他抬脚便追上去,只可惜一路走,一路追,但是奈何身边人着实太多,所以追了一路也不曾追上,就在一个拐弯处,那女子竟然不见了,他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眉头紧皱,举步回头,身边人群的话再多,也堵不住他的路。
他没了方才面上的那份柔和,而是直接进了那女子出来的店铺。
掌柜的站在柜台,他走过去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刚才出去的白衣女子,戴一个很大的帷帽,跟着一个青衣小丫鬟,她是何人?”
掌柜的先是被他的容貌震惊道,一时之间竟然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能傻傻地说道:“是安阳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