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沐昭头痛欲裂，分不清眼前是幻境还是现实。她浑浑噩噩的开口解释：“沧渊……我不是故意要跑的……你别不让我出门……”
眼神落在垂在沧渊身前的发丝，她问道：“你的头发……”
沧渊将人往身前揽了揽，温声道：“阿昭，我没事。”
沐昭揉着太阳穴，缓解着脑袋上的昏沈：“我看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所以才跑出去找你的……半路上碰到霄无庚了……是他干的那些坏事……他嫉妒你，还想杀了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沧渊打断了沐昭的话，紧紧将人抱在身前。
他怕自己松手，沐昭就会离自己而去。
他不觉得沐昭清醒后，会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沐昭因着头昏，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微微侧头，靠上沧渊的肩膀，恢覆着自己的神智。
闭上眼是那道深不见底的罅隙。
所以……是自己赌赢了？
自己从罅隙中活了下来？但连累了沧渊？
沐昭缓缓抬起眼睫，眼眸半阖，盯着眼前黑白交错的发丝出神。
她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思绪稍稍回笼，沐昭睁开眼，打量着周遭的景象。
在看到沧渊身后的悬崖时，眼瞳一颤。
是浮翠山。
沐昭整个人如遭雷击，惊恐的发问：“沧渊……赤松上神劈开的那道罅隙，是不是不在这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与沧渊是为了找霄无庚，才回到这座山。
然后……坠入了幻境。
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僵了一瞬，头顶落在沧渊的声音：“阿昭，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你解释。”
沐昭咽了下口水，捂着心口道：“沧渊，你告诉我，我方才看到的那些场景，是不是我缺失的记忆……”
沧渊的沈默给了沐昭当头一棒。
起初她看到沧渊放给她的记忆时，沐昭以为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没能珍惜与沧渊相守的时日，将他一个人抛下，不知去向，害得沧渊封在枯木林几百年。
“所以，你给我看的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沐昭死死压着心口，仿佛这样才能压住呼之欲出的不甘与失望。
她仰起头，不顾沧渊惨白的脸色，追问道：“沧渊，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与我说实话吗？”
“阿昭，眼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沧渊避而不谈，转移着话题：“红线还未理清，霄无庚还未找到。你我二人的前尘旧事，等尘埃落定在清算也不迟。”
他只想在与沐昭多待上片刻。
多少时日都好。
沐昭“嗯”了一声，站起身看到那个将自己吸入的深坑。
原本被霄无庚设计劈开的罅隙早已闭合。
不知沧渊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带离幻境。
沐昭轻嘆一声，对着沧渊道：“我们走吧，去找霄无庚。”
沧渊楞怔一瞬，站在沐昭身前，扶着她的肩膀难以置信的唤道：“阿昭……”
沐昭瞄了一眼沧渊，看到他原本如墨般的发丝中夹着银白，心口不受控制的抽痛。
她压下心疼，漠然的开口：“孰重孰轻我分的清楚。等红线一事彻底解决，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沐昭推开握住自己肩膀的手：“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解释。”
沧渊目光灼灼的与眼前人四目相对：“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仅此而已。”
“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沐昭冷下脸，质问道：“沧渊，我曾与你说过，能换来真心的只有真心。你若是真想与我在一起，就应该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而不是给我看被你篡改过的记忆。”
在沧渊强行要与自己绑红线的时候，她就清楚：沧渊会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沧渊会为了私心，给自己看那些虚假的记忆。
靠着欺骗得到的感情，能坚固到哪裏去？
沐昭不想在与沧渊多说什么，但想到那幻境是霄无庚的局，她沈下声问道：“沧渊，幻境中的事有几分可信？”
沧渊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少有的委婉：“无人能控制时溯之境。”
沐昭淡然一笑，擦着沧渊的肩头往浮翠山下走。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沐昭并未挣扎，只是道：“我忘了，没有你，我下不去这座山。”
沧渊第一次尝到百口莫辩的滋味。
他唯一能庆幸的是：沐昭还需要自己。
自己还能护住沐昭的安危。
沧渊没在多做解释，紧紧握住沐昭的手，带着她向山下走去。
路上，沧渊察觉出沐昭隐隐有些心急，开口安抚道：“你我虽在时溯之境度过数日，但在魔界不过个把时辰，不必太过担忧寻不到霄无庚。”
“嗯。”
“人界的红线我一早就吩咐焰齐与那个女娃，让他们前去寻找赤松的踪迹。”
“嗯。”
“天界一向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赤松不会对这件事袖手旁观。”
“嗯。”
“阿昭。”
沧渊无法承受沐昭的冷漠与疏离，他缓缓开口：“不必勉强自己。”
沐昭沈默，随着沧渊的步伐继续向山下走着。
焉得，她开口：“沧渊，你的头发……是为了离开时溯之境才变成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