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投胎?
沐昭摇头,提着裙摆,头也不回的跑过只有亡魂才能榻过的奈何桥。
她不信沧渊会这样投胎。
像沧渊这样的人投了胎,估计会是个绝世大反派吧……
到时候人界还不得乱做一锅粥?
况且沐昭不信沧渊会甘心,由着霄无庚在魔界胡作非为。
沐昭伫立在忘川河畔,眺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河水出神。
看着一个又一个魂魄登上小船,由着身后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摆渡人将魂魄渡到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的对岸。
如今的自己,也像七百年前的沧渊那样,无助又倔强的站在河畔,等着对方出现吧。
不知等了多久,摆渡人终于将最后一个魂魄送到对岸,他扫了眼沐昭,摘下斗笠露出他花白的胡须,好心提醒道:“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身上的生气如此重,竟然没人阻拦她。
来头不小。
沐昭规矩的行礼,问道:“老人家,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高八尺,一身玄色衣衫的男子?”
怕那老者不记得,沐昭补充道:“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很喜欢命令人!”
老者忙着将船停靠在岸边,道:“小姑娘,老朽每日渡的人不计其数,实在是记不清你口中的人来没来过,就算见过,估计也早就投胎去了。”
沐昭声音有些急:“沧渊那么出挑,很显眼的!您是不是没见到他?”
若是看到了,眼前的老者一定会记得!
那老者直起身,在看到沐昭道容颜时,竟然贴上前仔细打量。
他口中不停的重覆着:“像……画的太像了……”
“您见过我?”
沐昭顿时来了精神:“那您一定记得沧渊吧!”
“原来那个小伙子叫沧渊啊!”
老者恍然,咂嘴道:“他给老朽的记忆实在深刻。八百年前,或许更早,他拿着你的画像来到忘川河畔寻你。”
沐昭眼瞳一动,问道:“沧渊是不是在这裏呆了很久?”
“呆了有快两百年吧……”
老者坐在河畔的焦石上,不紧不慢道:“倒也是个痴情的小伙子,就是后来不知去向了。”
沐昭咬着下唇。
那晚的梦境中,她看到沧渊攥紧手中的画像,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每一个登上船的魂魄。
甚至等到最后,沧渊还拎着那老者的衣领,询问他:若是想不起阿昭是否来过,他便将冥界掀了。
“小姑娘啊,你快快回去吧。”
那老者语重心长道:“老朽没见过你的情郎,他许是在什么地方等着你呢。”
见沐昭不肯挪动半分,他道:“你身上的生气太重,再不走,等下引来鬼差,你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沐昭哪裏肯走。
万一自己前脚离开,沧渊后脚就出现,她会后悔一辈子。
老者见沐昭如此倔强,像是黏在原地一样,发出一声长嘆:“不愧是一对……”
沐昭站到双腿发酸,都没再能看到有魂魄来到河畔,她问道:“老人家,魂魄投胎也有固定的时辰吗?”
老者将斗笠盖在脸上,悠闲道:“许是孟婆那有什么事吧。”
沐昭没再搭话,坐在地上休息着自己发酸的双腿。
谁知她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者站起身,伸着脖子看去,大惊:“是鬼差!”
他伸手抓住沐昭的胳膊,将她人从地上拽起,催促道:“小姑娘!你快走吧!若是被鬼差抓走,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不得已,沐昭只能带着满腹的失望离开冥界,回到人界的小宅院去找焰齐与映容的时候,已是深夜。
“沐姐姐你回来啦!”
映容提着灯笼跑上前去迎,见沐昭脸色灰白,她便知沐昭没能寻到沧渊的踪迹。
她不喜欢沧渊,但更不希望沐昭难过,嘴巴当即瘪了下去。
“没事。”
沐昭摸了下映容的脑袋,强颜欢笑道:“等我很久了吧?”
“没有。”
映容道:“方才让焰齐陪我下棋来着,许是今日他太累,下了一半竟然睡着了。”
“最近确实劳烦焰齐公子了。”沐昭领着映容进屋,“我们也早些休息吧。”
映容并无心事,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久便沈沈进入梦乡。
反观沐昭,辗转许久,都未能入梦。
沧渊伫立在忘川河畔的背影,牢牢印在沐昭的脑海中。
沐昭试图将伤心的记忆暂时隐藏,却浮现出沧渊一身玄色婚服,死死攥着大红色的盖头。
一双金色的眼瞳变得血红,他将盖头抛在榻上,拎着未曾镶嵌火晶岩核的玄铁剑,发了疯一般在魔界游荡。
见到魔物就问:“可有看到阿昭!”
泪水顺着沐昭的眼角溢出,落入鬓边的青丝不知去向。
沐昭抹了把眼泪,将自己埋在衾被中,悄声埋怨道:“你让我看这些做什么……看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沐昭突然笑了一下。
自己曾说过:论起嘴硬,沧渊若是排第二,就没人排第一。
她错了。
论起嘴硬,自己若是排第二,沧渊只能排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