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卢笑波卢大师兄,拎着一盒大拉皮默默地围观二人,小风扫过一脸的哀怨,扫出一地失落。心里大约是察觉到了,又无法确定,因为周遥绝不会亲口承认“男朋友”这三个字。
对外就一直说是哥们儿,是兄弟。
卢师兄追问过,什么兄弟啊,老是大老远过来找你,还帮你打饭、帮你占座、帮你拎暖瓶打热水?这是男生给女朋友才做的事情。
周遥说,铁杆儿兄弟,他就乐意帮我打水。
卢师兄双手插兜,咬着嘴唇看着周遥:“中学同学?小学?……这么要好,睡你上铺的兄弟么?”
周遥微一愣,眼神一对似乎都明了了,他很坦荡地点头:“对,就是睡我上铺的兄弟。”
以周遥现在年纪,也成熟了,被追得多了,不会再蝎蝎蛰蛰地被烂桃花吓着;若论武力值,卢笑波肯定打不过他,没人敢骚扰非礼他。
他是真的心虚,怕啊。
那时候在教学楼走廊里,在食堂,在洗手间,见着他师兄就撒丫子绕道跑,实在绕不过了恨不得要给这人磕头求饶:哥您千万别追我,您别喜欢我了成么?你每次说喜欢我,我回去就要挨打了!
您这相思苦恋一往情深得,自己感动自己玩儿呢,每次回去都是我挨一顿操啊……啊……
并排坐在长凳子上,换好球衣球鞋,瞿嘉就憋不住哼了一句:“怪不得不让我来,还让我在宿舍打游戏。”
周遥:“怎么啦?”
瞿嘉冷着脸:“你说呢?”
周遥小声哼哼:“你想啥呢?”
“你想什么呢?”瞿嘉反问,“想你师兄了?”
周遥拼命使眼色:你小声点儿,绝对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卢大师兄的发型整洁,号称他们宿舍里洗澡最勤的男生,澡堂开门的时候在澡堂洗,澡堂不开就在厕所洗,澡票用完了管别人借,收集全班的澡票,用不完的澡票全都交给这人就不会浪费,哪天要是停水了这人简直没法儿活下去了。穿衣服永远是浅色polo恤衫和米色长裤,总之是周遥瞿嘉都绝对不会穿的那种款式。
用瞿嘉嘲笑的话说,周遥,那人老得像你“师叔”吧?都差着辈分了!
瞿嘉瞪了周遥一眼:“猪肉烧饼好吃么?”
“好吃。”周遥赶紧顺杆爬上,关键时刻嘴巴可甜了能伸能屈,凑上耳朵说“老公做得比妈妈做得还好吃呢。”
一句肉麻话把瞿嘉的气儿给捋顺了,懒得跟媳妇计较。
那天瞿嘉上场踢球了,作为隔壁学校过来救场的外援,帮着周遥他们系赢了经管系一场球。瞿嘉在前场被对手绊倒,麻溜儿地爬起来对周遥一点头。周遥站在罚球点上,眼神淡定地扫射四方,搓起一脚就是一记弧线,重炮直接砸在对方球门横梁与立柱之间的夹角!
瞿嘉就等在那里,等皮球弹下来,轻松地一磕,球进了。
俩人互相给对方疯狂喂球,痛快地赢下比赛。十年的默契,一场野球算什么。
卢师兄形单影只地坐在场边,抬起眼皮盯一眼,过一会儿又盯一眼,眼瞅着周遥和瞿嘉“邦邦邦”连进好几个球,怀着一肚子酸楚反而更能开胃,就着嘴就把一盒东北大拉皮全部吃光了。
好吃的没能送出手,但也绝不浪费,卢师兄顺便还把一袋葱油小花卷分给身旁的两位学弟,友好地笑一笑,失恋了也没见有多么的伤心。没追到周遥,日子还要照样过下去,大学毕业在北京就业生存不容易的,现在就开始琢磨那六千块的月工资里面,多少钱拿来租房,多少钱能用来吃饭,多少钱乘地铁和打车……
周遥心里有数的,憨厚都在表面上,他的精明小算盘摆在心里面。他选了那个最别扭最不讲理脾气很臭甚至有几分偏执的瞿嘉,因为瞿嘉不是跟谁在一起都行,瞿嘉就是对他一人死心塌地,瞿嘉每次跟他吵架了会很难受会胃疼会吃不下饭绝食的。瞿嘉在他周遥面前再别扭、再凶,就是一只很凶的家养大花猫,就是离不开他。
这世上只有瞿嘉这个男孩,就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没人能跟他抢或者分享哪块肉。
卢笑波还屁颠颠儿地过来,往周遥的饭盒抛了一个热花卷。
周遥瞪着送上来的花卷,吃也不会,扔也不是,只能塞给瞿嘉。瞿嘉三口两口把那个花卷给吃掉了,哼……
瞿嘉坐在场边,撩起球衫擦汗,露出一片啤酒色的腹肌,突然说:“鞋紧了,我脚疼。”
“磨泡了?”周遥忙问,“脱了鞋让我看看。”
“嗯。”瞿嘉咕哝一句,“鞋太紧,我脱不下来。你给我脱。”
周遥:“……”
有人耍小脾气呢,一缸陈年佳酿汩汩地冒出酸气。
上回就因为吃醋,某人明明戒烟三年了还一定要找根烟叼在嘴里,站在宿舍楼门口,摆出九龙城古惑仔的架势,歪着头让周遥给点烟,然后看着卢师兄从面前贼尴尬地走过去……
周遥蹲到瞿嘉跟前,帮解鞋带。他干脆再把瞿嘉一条小腿抱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帮忙把球鞋脱下,再脱袜子,察看那脚上的水泡。“呼呼呼”地吹了几口,揉揉小腿肚子,最后还给瞿嘉套上了一双拖鞋。
服务周到,鞍前马后。
“好了么——”周遥小声哄道,“我吹过就不疼了?”
“嗯。”瞿嘉把大毛巾丢到周遥头上,让周遥顶出个造型来。好了,心理平衡了,不然才不能放过遥遥,一定用球袜堵上嘴巴操/哭了遥遥才能解气。
……
踢球一直踢到傍晚,终于散伙了。
年级学生会的体育部长周遥同学,临走还要负责捡球收球。瞿嘉给他撑开大网兜,他就带着球过来,内脚背搓球,用他那“会弹钢琴”的右脚,像踢毽子似的,把球一个一个挑进网兜。
周遥拖着一兜子球走在林荫道上,瞿嘉拎着他宿舍的两个暖壶,给他打洗脚水。
俩人又嘀咕去哪里吃饭。
校园里食堂的选择五花八门,都编了号的,从一二三四一直编到十四、十五、十六,后来又新建了万人大食堂。为了激烈的业务竞争和吸引学生回头客,每一家食堂又都有独门手艺,特色菜,吃都吃不过来。
“去我们农园食堂吃?”瞿嘉说。
“农园有什么好吃的?”周遥嘀咕得像一只饥饿的大松鼠,“又是冬菜包子和粥?!我不吃素我不喝粥,吃得老子都脚软缺钙了,还是我们十五食堂最好吃,米粉肉,陕西凉皮儿,韩国猪肉火锅!”
“吃成个小猪样儿,吃得你腹肌都没了。”瞿嘉嫌弃地说,“你脸都圆了。”
“所以每周踢一场球啊,我都挂靴退役多年了我还坚持踢呢。”周遥笑着,“老子早就不需要磨练球技了,我需要保持健美的身材!”
瞿嘉也同意,清华园的伙食更胜一筹,所以吃出一群油渣发白英年早衰的工科男。不过他听周遥的,遥遥想去哪一间食堂,想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不挑挑拣拣。
他也喜欢遥遥脸上有肉的样子,都吃出两块苹果肌了,美着呢。外面美容店里打针丰颊还要花钱,周遥就是心情好,就吃得多,有男朋友的感情和肉/体双重滋润,在饭桌上和宿舍床上都能吃到丰富的蛋白质,脸上就自带胶原蛋白,满面红润容光焕发。
两个吃货爆搓了一顿韩式猪骨土豆火锅和烤明太鱼,刷学生饭卡便宜得简直不像话,之后结伴往宿舍楼走。
路上时常收获一些视线目光,瞿嘉就低头走路,暖壶提着挺沉的,没工夫看别人。他走路就喜欢垂着眼皮偷看周遥很性/感的小腿和一双脚。
“都看你呢,校草。”周遥小声说。
“谁是校草?”瞿嘉反驳。
“你啊。”周遥说,“你们学校三角地都挂你了,是表白情书吧?”
“谁让你当初欠我五千字?”瞿嘉说,“现在有别人写了吧。”
俩人互相甩出几个白眼,再默默收回视线,哼。
果然风水轮流转了,咱们嘉爷自从迈进大学校门,越来越牛气了。
说白了就是燕园内部阴盛阳衰,一个系的女生宿舍与男生宿舍结对“联谊”,竟然是十个女生宿舍对四个男生宿舍,人数上就是60:24啊。女生们开学第一学期不久就把本班四个男生宿舍都洗劫、瓜分了,联谊名单里一个一个男生都挂上号,自己班里都不够分,还要防止外系的女生心怀不轨过来偷她们的好菜……
所以,每年进来一两位长得不错又会弹吉他唱歌的、粉白柳绿的大帅葱,全校皆知。随后,未名bbs上有人发帖评选“燕园十大名草”,抛出好多照片,让大家依次投票。周遥也去扒那个帖子看了,偷偷注册了五个id,很不要脸地给他老公投了五票,眼见着瞿嘉票数一路看涨,冲进榜单前三,心里闷得儿蜜,那滋味儿真是,又酸又爽又销魂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番外就是撒糖块,不想额外吃糖的可以认为98章就足够明示暗示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