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初随我们一道征伐神教的主力,本来也就那么千把人,后来一路杀进杀出的,战阵折损,断后失联,最后回到乾州的,剩下的还不足半数,几乎人人带伤。
而遭此败绩,这其中又有些人心灰意冷,入山避世去了,有些人道心破碎,转投他处去了,有些人重伤不治,兵解转世去了。
再后来神教又来反扑,攻入乾州破山伐庙,还有妖魔四起,一道围剿我玄门,最后打到只剩我峨嵋孤山死守,被围攻多年,死的死,散的散。
还能撑的,就再撑撑,撑不住的就转一世,那去转世的,有一些回来了,有一些就没回来,渐渐的,人就越来越少,如此而已罢了。”
铁蛋懂了,
“那这是要灭门了啊。”
嗯,堂堂九大玄门,如今沦落到内外门加起来拢共百来号人。这不就是当初剑宗濒临灭门前的规模了么。真的随便再出一个叛乱蛋都可以灭门了。难怪就一个荀灵瑞也值得苍松光着膀子跑出来抢救呢……
苍松也没什么办法,
“玄门衰亡已是天数,我们走到这个地步,道心已经改不了了,接下来无外乎陪着太极天道一道迈向终结罢了。不过我看道君似乎已经走上了其他道途,大可不必陪我们这些老东西等死了。”
铁蛋耸耸肩,
“我倒也不是陪你们等死,只是欠了些债还没有还清罢了。不管这些了,既然他们都不在,我自己去便是,不过既然碰到你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来修炼。”
“咳咳咳!”
苍松说了一堆,才端起茶喝一口润喉,险差点没给呛死,
“道君不要开玩笑了!”
铁蛋瞪他,
“谁和你开玩笑,我早听说苍松道人秦百川天下无敌,老早就想讨教一二了。
正好我现在的身子也没什么力气,伤不到你的。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更好的机会。
愿请教峨嵋的上乘武学,只切磋技艺,互通有无。”
苍松也听明白了铁蛋的意思,想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一旦动起手来就见生死,全力施展根本收不住。如今同属一个阵营,自然不好自相残杀。
更何况也没啥好厮杀的,铁蛋早都炼神返虚,飞升星际了,苍松作为玄门仅存的主力,根本没法安心闭关修炼,现在都还是元婴武神。怕不是一剑都接不住了。
不过正好如今俩人都是炁力耗尽的状态,倒是正好可以比斗一番。
苍松也是个武痴,想想能得触摸到真正的道传,也是难得的机会,便一点头,
“好,请赐教!”
当下俩人便在院中找了空地立定,那苍松也不客气,直接把罡气散发出来,从气窍中喷出的真炁竟然化作密密麻麻,如有实质的丝线,仿佛把整个人全身裹在一层丝绸之中,乍一眼望去好像直接穿了一身丝绸紧身衣。
“这是我这些年悟出的天蚕功,请赐教。”
铁蛋仔细看过,也若有所思,
“你这是用了内家真炁,化用罡气护体技巧,不过内炁生自经脉,发自肺腑。罡劲运在筋骨,铸在体肤,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苍松也真是蛮大方的,说论道就论道,直接用手一划拉,把手臂肌肉掀开给铁蛋看看,
“我已把炁丝炼到和筋骨肌腱完全结合一体,从炁窍中发出来后,反过来用炁作一层新的外壳,新的肌腱来牵扯动作。
等于一层外置的炁体肌肉,如此一来运劲发力就可以突破肉身的限制,如此一来炁有多大,力就能发多大,理论上出力再无上限。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层好处,因为和经脉连为一体,可以在受力的瞬间完全感知到对方打出的炁力,判断修为的强弱,而且只要有任意部位接触,都可以调用炁功辅助,直接从全身发力。
挥手之间就能打出全身劲力,举手投足间都有全力之击,摘花落叶皆可伤人,等于已说到了随心所欲,无招无式,贯通武学,天人合一之境界了。”
铁蛋也是感叹好家伙,原以为是什么类似天衣真气的防御功法,结果是纯输出流的,也忍不住好奇,上手细细把脉,摸了摸对方的炁丝,感知其中功力炁力的振动,不由蹙眉问道,
“可是这样一来,天蚕炁丝等于已连接成筋骨经脉的一部分,从体内延续生长出来了。原本炁体只是最外一层防护罩,用了吸收抵挡第一次伤害冲击,被破了也就破了。
而你这样一炼,等同于再没有炁体防护,直接在用本体硬抗,而且所有的震动冲击,都会直接传导全身神经筋骨,岂不是每一次遭到战斗冲击,对掌对拳的,都等于自己也在遭到身心重创吧?”
苍松点头,
“道君明鉴,这一招确实负荷颇大,痛的要命,我也没什么改进的办法,只能自己忍了。”
忍了说是……
苍松解释,
“毕竟我早年行走江湖,就是先横练的金钟罩铁布衫,硬气功炼到绝顶,硬桥硬马的对打,吃痛受伤早已家常便饭,早习惯了。
当然近来也发现传给弟子后,大部分人都难以忍受其中的痛苦,必须辅助丹药麻痹神经,基本只有到拼命的时候才会外放施展出来。
不过我也想到一个解法,这些年我经常在战场与高手对拳,难免身遭重创之时,而且那些妖魔鬼怪也常常用一些下毒下蛊的手段阴谋害我,试图废我功力,污我道炁,所以常常被迫废功重炼。
而在此过程中,我发现每一次废功重修,身体经脉竟会逐渐自己适应蚕丝真炁的强度冲击,神经抗性也更加坚韧不屈,所以或许只要每次把此功练到大成,再废功重练,就可以一点点增幅耐受强度了。”
铁蛋想了想,
“原来如此,倒也是给你蒙对了,你每一次废功其实等于活活抽筋,要是普通人大概一废功就全身瘫痪当场猝死了。但湿件人有适应进化特性,只要能硬扛过这个槛,反而能进化出更强的神经,以适应这套拳法。不过这炼起来还是太痛了……”
苍松摆摆手,
“习武之人怎能畏苦怕痛,何况只要熬过初期,触摸到自在如意的武学极境,任何受力都可以化劲消解干净,自然就不会觉得痛了。”
铁蛋想了想,
“好吧,道友拿出真功夫分享,我也获益匪浅,本也该给你瞧瞧我道的,不过我看你走的这条武道已学究天人,道身演化已臻至绝顶,剑道对你的增益确实不大。
不过我看阁下的天蚕之丝,本质上是以太极乾天道炁炼化的,这么想来我曾经和其他人交手,见过一招特别厉害的道法,也是演化天地之道,试着推演一番,请道友体悟,或许能有所得。”
苍松也抱拳,
“愿请教。”
于是铁蛋也把面皮一揭,露出白骨之相,然后在骷髅头里,用乾坤道炁,化作一黑一白,两只瞳子,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太初道域,万象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