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宝琴一时怔住,面色阴晴不定,明显不敢相信此言的真假,也在心中计较铁蛋突然绑她至此,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到底是什么打算,这艘船又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安排的算计。
莫不凡本也不敢在这神仙中人之间掺和,不过也一时没忍住道,
“这些日子我们从沧海关一路南下,沿岸居然连一个大些的村落都没有了,近海许多岛屿上都和神龙岛一般被筑起了魔窟妖巢,根本没法靠近。
而且以往出海时,往往有些大型的海兽会主动攻击船只,但最近也没有遇到。平日里吃剩的餐食垃圾丢到海里,也没有鱼群来争夺了。这种情况,在瀚海也偶尔会出现,恐怕……”
铁蛋点点头,
“你也看出来了,不错,这是因为附近海域出现了可以号令群魔的大妖王,大规模的妖潮正在外海集结,所以近海那些次一级的妖兽都被当作粮食,统统猎杀吞噬了。
现在还不好说这次东海妖潮的范围有多大,如果仅仅是争夺蓬莱五山倒也罢了。但如果打算一波平推过来,攻陷整个震州,其实也未尝没有可能。
毕竟你们萧家修筑的堰堤实在太多,为了防备陆上的妖魔,几乎成了横贯震州的地上悬河。那些旱鸭子固然拿你们没什么办法。可若是海里的龙王掀起风浪,一股脑卷上陆来,给你的堤坝都冲垮了。岂不是要如鱼得水,一口气全淹一州,鲸吞东南了么。”
萧宝琴听得浑身脊背发凉,脑门上渗起冷汗,一时颤声问,
“可这,这可,但是……如何是好……”
铁蛋看看她,
“每千年都有大劫,震州安稳了好多年,劫数临头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吧。”
确实也没什么好办法,没有堰堤运河,北面来的妖魔就挡不住,修得太多了,海上来的群魔又如入无人之境。而且以前有神教东海分坛镇着,神盟之类的组织也能抵挡海上妖潮,伤害或许还可控。但如今紫薇子率众杀回来重夺蓬莱,只怕神教也抽不出手来应付那些妖魔了。
甚至就连这次的妖潮,只怕也是玄门策划出来的攻势也不一定呢。就看在昆仑那种把城围起来屠的冷辣。你想紫薇子这样连同门道友都可以见死不救卖在身后的老玄门,真的会在意震州亿万苍生的安危吗?
不过这倒也是个思路,假如妖魔聚集的背后是紫薇子暗中策划,或许可以找到蛛丝马迹也不一定,于是铁蛋随手掰了一块龙鳞给莫不凡留个标记,以后哪天顺道了可以去瀚海瞻仰一番北方帝姬的英姿。这就打算往外海飞遁,找些妖魔屠了再看。
这时萧宝琴也从后追上来,
“道友,我和你一起去。”
铁蛋闻言看看那艘船转头西行的商船,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萧宝琴倒也坦白,
“我一个人去了坎州又能如何,难道这天下还有安宁的地方了么。
总之我已经留了书符信物叫他们入宫求救,震藩王军随后就到。
道友的功力深不可测,若能助我家度过这一场劫难,兰陵萧氏必涌泉以报!”
铁蛋摇头道,
“我看你还是舍不得多年积攒的家业和富贵吧。不过也是,赚了钱就是拿来花的,这次我帮了你,以后每年交给神教的供奉,也得有我一笔,你可答应?”
萧宝琴倒也深谙抱大腿的家学,二话不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前辈放心!我萧家绝不欠账!”
既然受了萧家的供奉,铁蛋也不耽搁,直接带着萧宝琴继续往东海飞行。
大约是吃了这么一口供奉,大约是萧宝琴放弃了避难的机会,选择入劫。俩人也算正经的入了局,于是这一次没飞一会儿便发现了神教的舰队。
不错,神教的舰队,打着十绝神教的血旗,数以千算的艨艟巨舰正缓缓南行,无边无际的舰队一眼望不到头,而且那些巨舰吃水极深,同时闪烁着宝光万丈,分明是运输着天量天才地宝供奉物资的宝船!明摆着是刚刚从蓬莱仙岛撤离回来的!
神教想跑!
不过也是,毕竟是人家教主发的话,要把震州的地盘让出来,何况等过几日的一场大战怕也凶多吉少的,这些资源何必便宜了外人,那可不得开始蚂蚁搬家了么。
萧宝琴先是一脸惊异,随后面色凝重,毕竟看这支舰队的去向,分明不是往西边震州去的,而是往南方巽州,乃至更远的南海方向避难,看得出神教也颇为心机,全然不想把这些内情泄露给萧家知道。
铁蛋也是呵呵一笑,
“怎么,你们兰陵萧氏也是震州的中流砥柱,这么大的事,神教一点也不知会你早做准备?好歹也可以找你们借调几艘船啊?”
萧宝琴沉声道,
“我家毕竟和仙宫关系匪浅,东海分坛与我家关系一直不好,一直图谋我家的资产,也是万幸得了剑主的庇佑,才侥幸避免了一场灭门之祸……”
铁蛋其实也看出来了,不由好奇,
“不过你怎么和沈旦结缘的?我看戏文里唱的他不是和圣女爱得海枯石烂,怎么还四处留情?”
萧宝琴闻言也是一脸异色,大概以为这前辈是有什么怪癖,可又不好得罪他,只好简短道,
“其实当年我也只是机缘巧合,救过他和圣女一命,看他天资出众值得结交投资,所以帮他们挡了一两次杀劫罢了。
再后来神教大兴,眼看着我萧家落难,他为了报答当年一场善缘,就收我做了道侣,庇护于羽翼之下。所以他欠我的已经还清了,前辈想用我引他出手的话,大可不必白费这番功夫……”
铁蛋看看她紧紧扣在怀里的鸯剑,神色一时有些凄苦,分明隐含着发现被神教抛弃的恐惧和绝望,于是开口道,
“你可知道这把剑的由来。”
萧宝琴一愣,不禁摇头。
铁蛋掐指算算,
“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离得越近,命数越惨,天注定了害死全家,孤独终老。所以越是在意的人,越不敢靠得太近。
这对鸳鸯宝剑,原本也得是用他的亲人作鞘,杀身开刃,血祭命祀而成的。既然肯分给你一把护身,说明你也被他当作亲人的。
所以放心吧,他一定会保护你的。”
萧宝琴闻言不由眼圈一红,然后旁边就递来一块绢布,萧宝琴不由感动,
“前辈,多……嗯?”
结果她定睛一看却见那居然是一块蒙面汗巾,扭头看时只见铁蛋已全身穿戴好夜行衣,飞身而出,一掌轰去打飞了神教的桅杆。
“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蓬莱好汉全伙在此!男的留下神功法宝!女的脱光戒指法衣!否则统统没命!”
萧宝琴倒抽一口冷气,一念之差就把脸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