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胖子,别吃了!”
正在南宫家的宴席上专心啃猪蹄的陈玄天斜过眼,莫名其妙看看身边过来斟酒,突然开口骂他的侍女。
只见这女婢以轻纱蒙面,云髻高挽,乌丝如漆,缀以珠翠,微微散落几缕青丝于颈间。眉眼间秋波横陈,媚态天生。
上身曲裾襦遮身,下配杂裾裙曳地,腰间系以绢带,裙纱轻薄如雾,绸缎光泽莹润,纹饰施以云气纹与凤鸟刺绣。
此时执觞劝酢,娇躯微俯之间,更显体态妙曼,腰细如柳,胸丰若丘,一时兰麝扑面,沁人心脾,俯仰间不觉袒露酥胸一线,半掩半露,雪肤直泄,隐隐露出那绢红的鸳鸯戏水肚兜……
“怎么又是你啊……”
这会儿酒过三巡,宾主尽欢,趁着正热闹吃喝也没人注意,侍女使个眼色悄声道,
“喂个葡萄给我吃。”
“哈?”
陈玄天顺着她眼光看去,只见对面郑家那个色老头正借着酒意,把一名奉酒侍女揪在身边,搂在怀里强行灌酒,上下其手。而周围宾客也见怪不怪,视若无睹。
于是陈玄天也明白过来,知道这是进入下半场了,便牵着侍女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提了一串葡萄递给她,
“有什么话要说。”
侍女顺势就依在他肩上,轻声嗤笑道,
“你会不会啊,摘了喂我嘴里啊。”
陈玄天叹了口气,摘了一颗葡萄凑到她唇边,
“你是饿了还是怎么的?要给你炫一块肉不?”
侍女白了他一眼,掀开面纱,吐着芳舌,勾着葡萄在舌尖打滚,一边吮着葡萄汁,一边压低声音嘟囔,
“别愁眉苦脸的,人家特意叫我来伺候你的,装得像一点啊,他们在旁看着呢。”
陈玄天无奈望了一眼天,换上色迷迷的表情,一边看她表演,一边搂着滑嫩肩头揉捏,悄悄内功传音,
“他们不是在看你,是在看卢庄主啊。”
“……谁?”
“左手边的白头佬啊。”
于是侍女偷偷看了一眼,果然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中老年文士,挺着脊背,正襟危坐,神情肃穆,整得给他陪酒的侍女也坐立不安的,知道的是他在用餐,不知道的还以为上朝呢。
“这老头谁啊?”
“他是谁你问我?你怎么在南宫家当差的?”
侍女往他腰上拧了一把,
“我以前都不出内宅的,他又不像十二虎那样常来侍奉,我哪儿见过!手别闲着!摸啊!你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
陈玄天也是烦死了,端起酒杯给她塞嘴里堵住,
“人家是门阀的藩主,经传的世家,民间的大儒。不受朝廷的征辟,自己开馆授书,教化离国的百姓。
不仅北方的士人听过他的大名,地方的豪强遵奉他为教师,南面一大群野人部落也崇敬他的德行,和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随口忽悠了两句,你家主母以为我和他关系有多铁呢,还特意安排坐在一道。这是叫你来偷听我们说什么呢。”
陈玄天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把酒杯从侍女嘴边抽回来,扭头冲卢庄主举杯致敬,先干为敬。
卢庄主也彬彬有礼地举杯致意,和陈玄天对饮了一盏。
“死胖子,真恶心……”
侍女一看他故意对着杯子上浅浅的胭脂印去呷,嘴角蘸的都是,一时脸颊微红,锤了他一拳,
“那我要怎么回啊?说你忽悠主母的,其实不认识他啊?”
陈玄天翻了她一眼,
“谁说我不认识的,当初我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肠胃不适,去他家开的医馆开了一剂方子治痢疾,看到有好多病人,就随口指点了两句。
正巧他卢家寨附近也在闹这病,我这一方不止救了全村百姓,还顺带救了他小儿子,这可不就认识了。”
侍女眼睛一亮,
“哇,这么有缘哦,不过胖子你还会看病呢?那怎么不治治你这肚子?”
陈玄天白了她一眼,
“行走江湖不会两手歧黄那还得了,何况我这不是病,是营养,消化不掉先囤着,啥也不懂。”
侍女哼了一声,
“是,我就是啥也不懂行了吧。治痢疾是吧,那我就这么回禀了啊……呀啊!”
侍女正想起身离开,想不到陈玄天忽然搂着腰肢,把她抱到怀里,一时不禁腰肉发软,心里发慌,
“你你你干嘛?”
陈玄天简直想笑,
“你急什么啊,赶着回去端盘子啊?坐会儿呗,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侍女正想拒绝,不过看看对面那个同僚都被色老头剥光了,也是打了个寒战,哼了一声,不再挣扎了,就坐在陈玄天腿上,拿了个虾子,拨了壳塞他嘴里,肉自己吃。
“哼,死胖子,你讨好我也没用。少主不会把我赏给你的。就是拿我吊着你,给他卖命。”
陈玄天抬起眉毛,
“哦唷,怎么开窍了?你自己想明白的?”
“少主说的……也不是明说,不过我看就是那意思呗……”
侍女撅着嘴,
“他让我转告你,说这几天委屈你了,他做儿子的不能违背母亲,只能请你再忍耐几天。
等他拜了镇南将军,就征辟你做将军府的属吏,绝不亏待你的。”
陈玄天笑道,
“少将军太客气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寸功未立,无以服众,何德何能在霸府任职?
能把你赏给我,已是格外开恩,颇示优容了,我怎么还好意思受官呢。
请你回禀少将军,小僧如今得法师供奉,又有佳人相伴,已经心满意足了。”
侍女哼,
“还算你识相,来,赏你个虾子吃。”
给陈玄天塞了个虾子,拿他的僧袍擦擦手,侍女又撩起发丝,捡了个水晶梨,翘着二郎腿,一边夸夸啃梨一边道,
“喂,你是不是真的去过很多地方?一定去过三垣吧?”
“那还用问,京畿三垣,天下腹心,自然去过。”
陈玄天也借着酒兴,熟练地拾起筷子敲着碗,朗声唱道,
“仙銮百雉接苍茫,天阙千门迎旭光。璧玉铺道三百里,银瓦华盖九千家。
香绮千车乘云过,霜瓷万担映日新。九州珠玑呈紫阙,八荒玉粟入神仓。
北宫玉砌夜光璧,南海明珠贱如砂。东市丈二珊瑚树,西坊绫罗满街霞。
铜驼陌上罗纨艳,金谷园中笙鼎香。十坊歌台琼楼舞,琉璃灯彻夜不花。
贡道年年添新税,宫娥岁岁换新裳。锦绣膏腴今何在,一城灯火万窗金。”
侍女听得一时出神,喃喃道,
“是这么好的地方啊……”
一旁的卢庄主听到了,一声长叹,举杯相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