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老祖~给你~”
郑简猛地睁开眼,看着手举冰糖葫芦奔来的女童,微笑着把她抱在腿上。
“老祖不饿,老祖都辟谷五百年了,怡怡吃吧。”
“我一个~你一个~”
“呵呵,好好,我一个你一个,嗯,真甜,是你爹买给你的?”
“是山里人给的。”
郑简一愣,
“你说什么。”
于是女童抬起头来,露出眼睛上的俩个窟窿,举着手里扎成一大串的眼球,
“郑简!你坐享天伦,迷恋红尘!难道忘了山里的吩咐么!”
“不敢忘!”
郑简霍然起身!猛地睁开眼,怀中已不见了女童的影子。一时脊背冷汗森森,阵阵冰寒。
“是梦?不对!中招了!”
一时心绪不宁,郑简霍然起身,推开郑家祖庙的大门走出去,然后瞬时愣住了。
天上天下,一片血赤,无边无际,殷红的血水正从院外蔓延进来,仿佛发了一场大水,要将祖庙淹没!
是元神之境!
“呔!何方魔道!也敢犯我神庭!死开!”
郑简一声大吼,口中喷雷,目中射光,甩手就打出大片剑炁雷霆,将血水轰开炸裂!同时周身道炁爆发,化出一道浑厚炁墙,竟将渗透祖庙的血水尽数逼退!
“嘻嘻嘻”“好似是伏魔神功。”“呵呵呵”“原来是上清道的。”“哈哈哈”“大约是衡山弟子。”“桀桀桀”“准备了五百年呢。”
一浪高过一浪的欢笑声中,道道血影从血海中站起身来,呵呵笑着,前仰后合,摇头晃脑,如同血湖上招摇的芦苇,魔音阵阵,刮起阵阵血风,四面血光袭来,直轰得炁墙震颤欲倒!
“哼,血箓魔教么!邪魔外道!也想乱我道心!受死!”
郑简飞落在祖庙屋檐上,掐诀作法,把双目一瞪,从头顶喷出一道青炁,祭起一枚帝钟法铃!
那法钟通体玄青,非金非玉,高约九寸,螭龙盘踞铃首,龙身虬结为提梁,龙首昂扬下探,口衔铃身,上穹下覆,呈苍龙负钟之相,外箓云篆雷纹,内撰上清大洞真经,只一现世,就将四面血光倒逼退数丈!
“手把帝钟,掷火万里,流铃八冲!”
郑简一声大喝,御伏魔真炁护体,飞身一跃,将帝钟捉在手中,脚踏罡斗,手舞剑诀,
“混元未判,一气初鸣!阴阳攸分,邪祟肃清!天君律令,镇尔心庭——!”
“叮!叮!当!”
只摇铃三响,音波夹杂滔滔炁浪,滚滚扩散开来,直将漫天血光轰得灰飞烟灭,涛涛血海打得溃散分崩,一群血神子似无头苍蝇般鬼哭神嚎,漫天逃散,须臾之间便澄清寰宇,现出朗朗乾坤。
“魑魅魍魉!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盯着迅速褪去的血潮,郑简一声冷哼,手持帝钟,立在祖庙屋顶,谨慎地把神识四扫,防范暗藏周围的邪魔。
而那些血气血光血神子也如同风暴龙卷,汇聚成赤色的风暴,在天际现出魔形法相,
“呵呵!真人好本事,好手段,好法宝!连血神子大法都奈何你不得,我看尊驾少说也转过两世,得了内门的真传,才来郑家卧底!”
郑简冷冷道,
“临死能用血神子反扑,还能用我孙女乱我道心,你到底如何算到我的真身!”
血魔呵呵笑道,
“这有何难,我收到辅国将军那枚加到六百石的印信,就知道主簿的位子,本不是许给我的。
仙宫有仙宫的章程,就算要给人灭了,也不可能加急制作,连夜赶工,何况再怎么样的神算子,也算不到老子临时起意冒出来。所以那枚印信,大概本就是提前说好了,为其他人准备的。
无非是那辅国的左膀右臂也临时起意,故意为之,把许给别人的主簿大印,赏赐给了我,就是要挑拨二虎相争,他们好渔翁得利罢了。
而有这个资格,得辅国将军提前拉拢许诺,用来在扫平南宫家之后,作为联络地方的依仗的,也无非是你们四大家族。
那刘氏孤儿寡母是刀俎上的鱼肉,崔少爷只有金丹境界还没资格上桌,所以我稍作手脚,给你们俩个老头子去信时用了不同的字迹,看到你仿制嫁祸的书信,就查出是你这个郑家的老祖在幕后策划。
你费尽心机,准备六兽狂血丹,策划四家并起,诛杀南宫满门,不可谓不尽心尽力,也难怪能挣到主簿之位。想来此处逍遥派禁地,也是你们衡山看守的封印,故意泄露给南宫,让他们把积年的宝藏,藏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是吧。”
郑简冷冷道,
“你这魔头倒是精于算计,你明明算到了我的存在,知道我在暗中跟着,还故意带着我入禁地夺宝,就是打算故意在最后关头,用血神子大法夺舍我道身,绝地翻盘吧。
可我不明白,我全程盯着你,那颗妖首,你到底是何时埋伏在我眼皮子底下的?”
血魔呵呵笑道,
“这个其实简单,我提前把蛇头放在卢家库房,之后又当着南宫家的面私通其大将。
南宫主母是个小家子气的蠢货,但也有些心计,最忌惮内外勾结。最近又有人和她说卢家私偷妖血炼丹,自然信不过我,要把东西一并查抄回来清算,这不就混迹其中,瞒天过海了么。”
郑简一时默然,
“邪魔外道,心机果然深沉。”
血魔呵呵,
“这世上的布局算计,本也没有那么复杂,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心有灵犀一点通。无非是将计就计,以逸待劳喽。
只是本座也确实令人惊讶啊,你们衡山这一子落得更早啊!大家现在才来巴结南宫,你们早都暗中在当地经营几百年了!我看上清道,早已把离疆视为囊中之物了吧!”
郑简冷哼,
“彼此彼此!贵教的图谋不也是一样的么!说到底如今中原大棋胜负已分,仙宫被云台吃干抹尽!北方也迟早落入首座囊中,早已无处可争!我等也只能在这边边角角落子,以备将来罢了!”
血魔桀桀笑道,
“既然如此,我等更应该攻守同盟,互为助力,一道对抗灵虚子岂不是好?南宫家这么多至宝,我们俩家还不够分么,何必要暗剑伤人,非要一拍两散,你死我活的呢?”
郑简冷笑,
“邪魔外道,不知所谓!他再怎么样也是我玄门公推的领袖,云台皆拜的首座!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废话少说!想夺舍我身!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桀桀!好!老子来见见你的真章!”
血魔大笑,化作血鹰飞扑而来!
而趁着刚才废话读完了条,郑简也二话不说,只把手一晃,法铃一摇,“叮叮当当!”轰出一道光波,直将血鹰法相轰成粉芥!而一炮轰出还不罢手!郑简又将法铃祭起,双掌齐出,毕身法力,轰在钟上,激活经文!
“阴阳为炭,造化为工!炼我形神,铸此洪钟!混元道鸣,大洞弘钟!”
“嗡——!”
血色的天地,元神的幻象,元神幻化的天地,都在此钟鸣声中分崩离析,消融瓦解,彻底崩坏!
瞬息间不知多少神念交锋,元神厮杀之后,郑简睁开眼,看了看眼前的宝库,扫了一眼被他一剑杀碎,散落满地,血肉模糊的肥和尚。整整被鲜血沾满的道衣,抖抖袖子的碎肉站起身来,缓缓道。
“贫道原以为这诡计多端的胖子也是玄门中人,一直忍到最后才出手。
想不到此子居然还藏了一手血神子大法,临死反扑,险些着了他的道。
不过还好有师门赐下重宝护身,才能避此杀劫。让道友见笑了。”
郑简也不急着收拾满屋宝藏,缓步走出塔外,盯着像毛笔一样,背着手在塔前站的笔直的白头佬,稽首道,
“卢庄主。”
“郑老。”
卢庄主望望郑简衣袖上的血迹,
“看来这一合是郑老赢了。”.
郑简点点头,
“神教的元神大法确实高强,可惜山里早已算到我有此难,赐下法宝应劫了。”
“果然还是玄门技高一筹。既然如此,我这手准备倒也不必了。”
于是卢庄主随手一丢,把背后用染血的僧袍包裹着的东西抛到一边。
郑简看看那血淋淋的包裹,叹了口气,
“庄主何必如此辣手,她一个傻子罢了,什么也不懂的。可惜,可惜……”
卢庄主不屑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要做就要做绝,既然是要私吞这批天材地宝,当事的自然一个活口也不能留。否则必被将军府算到,这么浅显的道理,也不必我多说吧。”
郑简点点头,
“好,有道理,不过在下才刚做了一场,炁力消耗颇巨,而且鄙人刚才探得一事,在把事做绝之前,想要讨教两句。”
卢庄主也不至于这点器量都没有,一抬手,
“请。”
郑简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