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我的本事是自己练的!吃的用的不是自己猎的,就是用猎物换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欠的我会还!”
“你!那,那我也是用钱买的!”
“呸!谁要你的破钱!”
“你!”
“阿巴……”
还生扯扯躔子。
“嗯,走吧,不和这傻子一般见识。”
不过李元昭不肯罢休,咬着牙把脱臼的关节接上,强忍着追上来。
躔子皱眉,
“干嘛?找打?”
李元昭气哼哼,
“我不和你废话!我只问小哑巴,到底谁杀了我爹!”
躔子,“你爹?”
还生,“阿巴……”
躔子,“哦,李虎啊,也不是啥好人。”
李元昭,“你!不是,你们到底怎么知道他在说啥的?”
躔子冷哼,
“你根本不把普通人放在心上,又怎么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呢。”
李元昭简直抓狂了。
“啊啊这是一回事吗啊啊!”
“哈哈哈哈哈!一群小子在演相声嘛!吵得老夫不得安生!”
忽然一阵长笑震天动地,轰鸣如雷,裹着层层劲风传音而来,直把岸边芦苇吹得招摇四倒。
躔子侧耳一听,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来往还生脑门一拍,把人往芦苇丛里一扔,朝李元昭怒吼,
“分头跑!”
话音未落,他已猛蹿出去,像猎豹一样踩着水面,直踏出一条白线,飞速往湖里猛冲出去。
而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风陡然从林中卷来,化作一只黑色大手,一把就将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李元昭卷入风中,然后追着躔子飘出数里之遥,还是妖风一扑,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于是等还生顶着符咒从草窠里抬起头,只见那道黑风已经化作龙卷,犹如一条妖龙般飘出天外,卷入云层中去了!
“阿巴!”
李元昭猛得惊醒过来,一眼看到个烂苹果一样的死人脑袋吊在面前,脸上的肉酱化开了,滴滴答答往上流,好像垂泪一样,禁不住“呜呜呜!”尖叫挣扎起来。
可惜她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叫不出声,四下望去,才发现原来此时她整个人被倒吊在一棵人骨尸骸拼成的大树上。嘴和全身都被藤曼似的东西勒着,两条腿被些剥尽了皮肉,枝杈一般的骨臂骨爪抓着,动弹不得,只能像蝶蛹一样挂在枝头晃悠。
而仔细看去,‘树’的根茎藤曼尽是肠子,是的,勒着她嘴的也是腥气冲天的血肠,无数肠子似蟒蛇,似血管一般缠绕在大树上,根茎浸泡在树下一圈暗红色的血池里,好似红蛆般缓缓蠕动着,汩汩抽取着池中的血浆滋养。也不知到底是杀了多少人才积攒了这么大一池,血都半凝固了,和大块的血豆腐似的。
李元昭既不瞎也不傻,哪里还不明白,这回是被什么正儿八经的邪道魔头捉了,此遭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一时李元昭也是抑郁得难受,委屈得想哭,说起来也是个金丹修士,但这几天连连吃瘪,仇也报不了,路边的捕快,湖边的乞丐也都打不过,还给魔头和菜鸡一样捉来捉去,这下好了,要烂成苹果了。
“我屌你祖宗十八代先人板板!恁个挨千刀砍脑壳的杂碎!龟儿子!绝户种!天收的!你妈老汉生你的时候是着狗啃了良心!挨刀货的癫东!照你妈个卵灯!馊脓发疮的烂肠瘟!发鸡爪疯的痨病鬼!卖沟子的憨包魔头!心肠比煤还黑!比坟头鬼火还阴毒!报应迟早要来的!”
李元昭不由侧目,只见那瞎子被吊在树枝另一边,竟然咬断了肠子,一时口中喷血,骂声滔滔,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喂,你骂完了没有啊?你不累老夫都听累了。”
连那绑人的魔头也被骂的无语,黑气一卷,从大树旁现身出来,看起来五旬年纪,面容枯瘦如铁,颧骨高耸,鹰目深陷,身披玄黑法袍,灰白头发一丝不苟束于铁冠内,手中捧一卷书,拿一枝笔,看起来与其说是魔头,倒向是朝廷的刀笔吏。
躔子嗷嗷得叫,好像狼崽一样呲牙,
“没有!没有!骂不完!顶你个肺!看老子不喊起五湖四海的兄弟!铲平你这烂屎坑!先人板板全部拖出来晒太阳!扒你们屋顶揭瓦!等你们拉屎没得纸!吃饭全是沙!我*******!”
那魔头甩手草书,泼墨挥出一张符裹住躔子的嘴,但似乎还是慢了一步,给他惊动了四周。
“呵呵呵,踏玛德,徐老鬼,这臭小子你从哪儿找的,骂的比我还脏?”
只听一阵轻笑,从林中走出一个面白无须,脸上擦粉的纨绔公子,鬓边插着曼陀罗,手里摇着人皮扇,穿一身锦袍,姹紫嫣红,修了条青头赤背大蜈蚣,腰间挂着锦缎香囊七个,五颜六色的,正“滋滋”地渗出烟霞瘴气,斑斓一片遮形藏身。
“是呵是呵,崽儿骂的恁难听咧。不如驼子给他修一修吧。”
同时从李元昭这一侧的血池旁也咕噜一下,翻起个土包,竟是从地里冒出个满脸皱纹,长得好似哈巴狗的驼子,拄一根人腿骨拐杖,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皮袄,但李元昭看的仔细,那些皮分明都是人身上揭下来的……
那徐老鬼冷着脸骂道,
“滚一边去,我的收成,谁敢动灭了谁!”
“哎哟喂,踏玛德,徐老鬼,你嚣张个啥啊!有人捧你一句昆仑七怪很了不起是吧!要不走两招!”
那纨绔公子气得笑了,呼呼扇着扇子,一时狂风大起,五颜六色的烟云毒瘴呼啸而来,将血池骨树团团围住。
驼子无声无息得往地下一陷,只露出张脸在外面,笑嘻嘻,
“是呵是呵,不如驼子给你们做个见证,哪个赢了,哪个来做昆仑七怪。”
“哼!当老夫泥塑的!”
那徐老鬼一声怒呵,黑风暴起,轰如龙卷,一身霸道功力四溢,直把周围草木枯叶都震飞开去,那毒烟邪障吹得近前不得分毫。
“嘻嘻嘻,踏玛德,森罗阴风果然有点意思!蚀魂腐骨瘴奈何不得你是吧!吃我这招!极乐乱神霞!”
纨绔公子猛得一声尖啸,眼耳口鼻中喷出粉色霞光!一时神光透顶!直照出大片神光,染粉了半边天幕!瞬时在云端投影出天魔艳舞,阴魂无数!一时神啸鬼哭,魔音漫天!直朝血树逼近来!
“哼!邪魔外道!何足挂齿!封天!”
徐老鬼抬手一挥,祭出手中竹书,陡然化作铺天盖地的屏障遮住天穹,抵住漫天扑来的魔魂阴鬼!同时手中毛笔一甩,眼看着就要反手一击!
“哗!”
“两位道友且住!”
然而正在此时,一道遁光落下,走出那半边道人,半边和尚的颠倒仙来,正落在黑风毒烟正中,一边一半,将俩人拦住。
“哼!”
徐老鬼看看那道人,收起毛笔没打出去。
“嘿!”
纨绔公子也瞧在和尚的面子上,扇了扇扇子,散去毒瘴。
于是驼子也从土里拱出来,笑嘻嘻,
“呵呵,道友可算回来了,咱们这等的闲出鸟了,谈得如何,可见着那条老泥鳅。”
“唉,别提了,云梦宫中有高人啊,不止看破我的跟脚,还打了我一指。险些要了我的命……”
颠倒仙叹了口气,把袍子一揭,露出左胸心口的血窟窿,指着已经染上了大片霜炁的伤口,
“诸位可有识得此招的。”
于是三人一时也顾不得矛盾,凑上来瞧了一眼伤势。
纨绔公子默算一阵,“啪”得把扇子一收,往掌心一拍,
“这招是以霍桐山的《洞玄归真功》,催动玄冥指力,打了招‘朔风透骨’。
此式初时无形无质,如极地朔风,无视寻常护体罡气,直透脏腑骨骼,指力勃发,又凝成一道冰线,专断筋骨,破人功体,中者如坠玄冰地狱,道炁侵髓,伤之无救。”
颠倒仙瞅瞅他,
“无救?”
纨绔公子耸耸肩,
“反正我救不了。”
其他俩个也摇头。
颠倒仙叹了口气,
“那只剩一条命了,罢了,打草惊蛇,夜长梦多,直接起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