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猛反应过来,立刻冲出鸭窝,一仰头就看到巍巍高兮云台,于是又讪讪的转回来,
“玛德,他们啥时候来的。”
躔子给还生喂了口粥,
“第二日天一亮就到喽,龙王呢身子大半着他们抢起走咯。听师父讲还布了法阵,封了云梦,刮地三尺,连泡过龙血呢土都要挖走,一点不给外人插手……
不过那些山里人说我们这些身在劫中的,命里有此一难,既然熬过来咯,也是我们命里该有的缘份,因此可以随缘取用,凭本事抢得到就是我们自家的,不会和我们计较。
所以师父去抢剩下的龙杂,碎骨,下水之类的玩意了。”
嗯,总算墨腹子还是可靠的成年人,虽然冷不丁得遇到邪魔起阵,妖族暴动,天降雷劫,龙王出封,龙王暴死这一系列哎唷卧槽的大事儿,一回家发现疯的疯傻的傻,但也知道这时候惊慌恐惧于事无补,保住众人的命才是要紧的,就让躔子守家,自己去争抢素材回来熬汤。
“哼,玄门……罢了,看下一个吧。”
现在陈玄天这种状态,也不用妄想着和玄门斗法作劫争什么机缘了,于是又转过头去看蒲牢。
它看起来还挺正常,就和个普通小孩儿一样,在地上玩泥巴,但这也正是不正常的地方,那毕竟它又不是小孩儿……
陈玄天给它把了把脉,缓缓皱起眉,
“真的变成人了……”
嗯,变成人了。
其实妖怪变成人并不难,仙宫有各种丹汤密药,玄门也有许多神通妙法,进化出人的外型,进化出人的经脉,模仿人的思维,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穿个皮套在身上,肉眼凡胎也难分真假的。
何况这蒲牢是纯血的龙种,早就化了形,解了基因锁的,自然已经不算单纯的生物,是正儿八经的可以无限进化湿件,即使站在玄门的角度,也得认可它是‘真人’。
但问题是,‘真人’并不是真的人。
人,是更劣等的生物。
人会生老病死,人有悲欢离合,人只是无毛的猴子,并不是完美的道体。
所以修真,本质上就是要从‘人’修成‘真’,要更高更快更强,修炼进化到更上层,更高等,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存在。
所以是的,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蒲牢退化了。
它,不,她,现在就是个小女孩,有着人的躯壳,人的骨架,人的经脉,人的基因,那不是人,又是什么呢?
可是怎么会呢?
她之前明明是蒲牢啊?
哪怕是寿元折得太多,修为损的太过,直接被打成了原型,她也应该退化回龙啊?再不济也是个蛤蟆吧?怎么会变成人呢???
一时间陈玄天也是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一时也只能猜测大概是他自己的问题,可能是这次受伤太重,元神折损太过,连这畜牲的原型也看不清了。
不过蒲牢也没有什么身体上的大碍,就傻不拉几的,和小孩儿一样把泥巴往陈玄天袍子上摸,给她一拳就哇哇得哭,看起来倒是没啥大问题。
罢了,不管了,下一个。
徐无赦,这家伙看起来伤得最重,整个人修为溃散,天人五衰,时日无多那种,每时每刻真炁都在溃散,已经神志不清,而且终日呜呜哀嚎,哭哭啼啼,时不时疯魔欲狂,吵得要命,以至于躔子不得不把他绑的牢牢的,免得他发起癫来,把窝棚给拆了。
陈玄天谨慎得观察算计了一会儿,听着徐无赦的哀嚎,也有数了。
犯心魔了,徐无赦完全沦陷在当初被下大狱的心魔劫里了,而且大概不是南华在用之前陈玄天对付的办法下的幻术,是这判官自己走不出来。
大概当年那个徐无杖,就从来没有真正从牢里走出来过。六扇门救出来的徐无赦,只是一具空壳,真正的徐无杖,大概自始至终都囚在心牢里不能超生。
只不过见过南华之后,连徐无赦这个自我保护的外壳也没了。剩下的,就是困住天牢里那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彻底坏掉了的疯子。
“没救了。”
陈玄天摇摇头,
“他这种情况我一般建议兵解的。要不你给他个痛快,把机缘取了。”
躔子直摇头,挽起袖管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这家伙是武疯子,手黑得很,费我老大力才按翻他,打得疼死咯。”
陈玄天瞅瞅,
“哦,那估计是轮不到你来收,先放着吧,等六郎好了让他试试。”
最后就是李元昭了。
其实这婆娘不听人劝,偷偷摸摸,险些坏事,陈玄天心知肚明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丫谁啊?死不死关老子屁事是不是。反正他仁至义尽都提醒过了,也没再管。
可是想不到,她这么作死居然也没死?
是的,李元昭这都不死,就是疯了,也不言也不语,一个人坐在水边望着天,看起来唯一的不正常,就是左眼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漆黑,连眼白都没有了,整个眼球都是深沉的,无尽的黑暗,仿佛光都被吸走了。人也是木登登的,没有丝毫的反应,宛如一尊人偶。
陈玄天给她把把脉,又摸了摸头,可什么也看不出来,或者说,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元神境里也是一片黑暗,其他人再怎么疯,总有点神光透出来,说明他们还在思考,还有意识,但她的神庭中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空无一物的黑暗,如同无星的深空,深沉的虚渊。
哼,之前叫她勿听勿闻勿视,这下好了,真的啥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不过这人到底和躔子结了缘分在的,所以陈玄天给她算了一卦,但奇怪的是什么也算不到。
按理说不对啊,勿论要死要活,是吉是凶,总得有个结果啊?什么都算不到是啥情况?
不是陈玄天自夸,但到目前为止,连他也啥都算不到的卦象,只有一回……
就是太极天的未来……
于是陈玄天沉默了一会儿,扭头问道。
“躔子,你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吗?”
躔子一摊手,
“我咋个没问题?我不是说挨了一顿结实干呢?你瞧,都乌痧了嘛。”
“你那算个什么问题……”
陈玄天白他一眼,踱着步,想了想,
“那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在心里想什么吗?”
“那咋个会不记得。”
躔子耸耸肩,又去盛了一碗汤,
“我一直在想着,要是大家都能活下来,就好喽。”
啊,原来如此。
陈玄天有点明白了。
南华老仙,拿你的命,是真办你的事。
那天晚上,大家的愿望都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