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陈玄天赶紧拽住鱼尾巴,
“我还有几点还不太明白。
九大玄门人尽皆知,首座灵虚子,是在青城山中涤荡群魔,千年悟道的绝世道子。
陈大虫不是他的转世吗?他说他夺了陈大虫的道身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的尸虫彭踞,分明也有千年道行,也是从夺舍陈大虫这个时点开始算的吧?
而且灵虚子又说,四千年前逍遥之乱,南华降世,他前世玉清子就兵解转世了。
这时间上是不是有点错乱了啊?不是说千年前昆仑群魔也是他诛的吗?陈大虫有那本事?
诛魔是之前还是之后的事情?中间缺了足足两千年,又是什么情况?”
白鲤鱼点点鱼头,
“你观察力果然很细致入微,心思深沉无比,一群小子里虽然数你问东问西磨磨唧唧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最他妈烦人。
但也只有精明如你才能注意到这些致命的细节,换了其他那几个傻不啦叽一头热的,还真给灵虚子忽悠过去当枪使了。”
陈玄天,“……你是在夸我吗?”
白鲤鱼摆摆鱼尾,
“现在也没时间给你详细解释了,我就直接剧透了。
你说的不错,世人所知的也不错,灵虚子说的更不错。
他只瞒了一件事。
他拿出来广而告之,天下皆可学的,确实是上古仙术,斩三尸之法。
然而此时,此刻,此地,他用出来的,其实是换三魂之术!
不错!他除了斩出上中下三尸!还分了天地人三魂!
当初灵虚子在青城山下,分魂换命!陈大虫并不是他的转世,倒不如说恰恰相反!是他在假扮陈大虫的转世!
灵虚子如今盗用的,是陈大虫的命魂!
因此无论九大玄门、十绝至尊、诸天神佛怎么掐算。
也只能算到那个巴蜀无双陈大虫,铁鹤穿云陈希夷的跟脚!
所以自然都只当他是千年不出,青城悟道的奇才!
至于把自己的尸虫彭踞斩出,继续拿去扮演大虫,无非是障眼之法,斩因果之术罢了。
而灵虚子分尸,换命,夺舍,遮掩天机,如此麻烦,根本原因,正是为了藏住他两千年的过往!
因为当年的玉清子,确实是四千年前就兵解了!
因为他本来的计划,确实是四千年就想得道的!
是的,当年逍遥之乱,玄门封山,千年不出,群魔乱舞,天下浩劫,正是他的策划!
当玉清子见识九霄大道!知道玄门走不通,便试图效法天魔,再创出一道新法,挣脱这天地牢笼!
因此这家伙不仅背叛玄门!还弃玄入魔,背誓叛道!还趁着一群师弟被他骗去转世求道,封山闭关之际翻脸!
勾结公司!献祭苍生!毁天灭地!入魔灭道!
但苍天有眼!他败了!
毕竟神通不敌业力,业力不敌愿力!每当人间凡遇浩劫,必有众生所愿!英雄出世!力挽狂澜!普度众生的!
四千年前,正给他撞到那位不世出之三尊!十绝教之神主手中!
最后两人神功大成!便在他老巢青城斗剑,以证道巅峰!
哈哈!可惜这老魔筹备千年大计!居然棋差一招!天时不到!终究败在血箓九曜诛魔剑意之下!被血箓除魔,神剑诛身!
不过神主当时还有些私人的恩怨没有了结,因此暂留了他一命,以十绝大阵封魔镇魂,谁知后来突然飞升了,才被他侥幸逃得一命,压在青城山下足足又历千年之久。
所以他当年那些传人,那群昆仑魔道,熬到神主飞升,才群魔乱舞,围攻青城!试图把他这魔道老祖解封出来,做带头大哥,统领五仙七怪一十三众昆仑魔道反攻中原!
只可惜这群魔头没什么脑子,也低估了灵虚子的王八蛋程度,结果才解除封印,便返被他趁机反杀夺舍吞噬,打成一波团灭,返而成了人家的功勋,也是有够搞笑的。
当然,灵虚子也深知自己虽然破封而出,但被镇压千年,太过虚弱,几个师弟也出世了,敌不过他们联手的,因此也躲在山中潜伏,一直等到和陈大虫换命,藏住了本体,遮掩了天机,才敢出世罢了!”
陈玄天呆逼。
白鲤鱼等他缓了一会儿,吐着泡泡总结道,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灵虚子就是个王八蛋。
几千年来这老王八蛋躲在暗处,堕落魔道,阴谋算计,坏事做尽,恶事做绝,杀人无数,灭门如麻。
还踏马整天装出一副道貌岸然卫道士,九大玄门我为尊的臭屁模样。
等你以后逮着机会只管砍踏马的就是了,不用怜惜他一点,懂呗。”
陈玄天懂了,
“你也被他阴过?”
“少废话!快去快回!趁着这家伙孤魂野鬼最虚最弱最窝囊的时候!看上一眼就都明白了!”
白鲤鱼一个甩尾,把陈玄天一头打入水中,
“哦对了,千万别踩水里!还有记得四千年前,他的道号是——”
陈玄天睁开眼。
起初视野模糊不清,还以为又被什么潭水羊水福尔马林的糊住了眼睛,眨了眨眼才发现居然是血水。
然而他一低头,看到自己已经站在齐腰深的黑水里了。
而唐仙儿躺在怀里,脸色惨白,浑身冰冷,躯折骨裂,满身鲜血。这样子分明是从高处坠落,已经摔得四分五裂,早已没了脉搏,杳无生息,死去多时了。
“你是谁”
忽然有音声传来,似醒非醒,似笑非笑,好像深渊里的回声。
仿佛被这声线牵住了,陈玄天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眼前是一座山,山下有一潭水,水中有一所祠堂,
弥漫着有绿色水雾的祠堂前,歪斜着写了两个篆字的牌匾,仿佛扭曲的水草辨识不清,
掀开的庙门中,能看到有一口打翻的棺材横置在神龛上,
那棺材板上,好似有个骨瘦如柴,披着道衣,散着头发的少年,正背对庙门,坐在黑暗之中,
这黑水黑庙,黑灯瞎火的,陈玄天满面的血,眯着眼也看不清楚轮廓。
不过当那‘少年’睁开眼。
用一对两栖动物似的横向瞳孔,从半透明的胶质球体中,投射出明黄的光。
在那一瞬的晦明间,照亮了潭中的破庙,照亮了头顶的牌匾,陈玄天便看清楚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少年。
披在身上的,不是什么道衣,而是一对巨大的蝙蝠的翅膀,
散在肩头的,也不是什么头发,而是满面灰绿的章鱼的触须,
青绿色的躯干,灰绿色的鳞片,覆盖在铁钩似的角爪上,
干瘪的橡胶,皲裂的树皮,堆叠在柴竹般的骨架上,
仿佛怪异的胎,仿佛扭曲的蝉,仿佛腐烂的鱼,
仿佛无数死尸,烂肉,残渣,碎片,被冥冥中的怪力拧轧糅合在一起,拼成了一个扭曲的夸张的,貌似人形的生物的集合体,
“我的虫呢”
灵虚这么问。
不,
四千年前,
应是道唤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