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有间客栈耶,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吧?”
两名头戴斗笠,巾帔遮面的骑士沿着驰道,纵马而来,遥遥望见西面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天堑群峰,在三岔路口一时盘桓,
“师妹,再坚持一下吧,本来师公特意叮嘱我,此次出山,马不停蹄,接应罗师兄一家的。
此番你偷偷跟着我出来,咱们一路游山玩水,已耽误了好些时日,我怕……”
“呜呜呜,我,我只是想陪陪你,你居然埋怨我!”
“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两位客官……”
小二磕着瓜子,看着店门口闹别扭的一对小情侣,
“前头就是绝龙岭,重岩叠嶂,山高路险的,等吃饱喝足,歇歇脚再过不迟啊。”
“就是说啊!!”
“唉……有位置么……”
“有有有,两位客官里面请!吃点什么?有刚宰的肥羊,新采的嫩茶。”
那男的翻身下马,也不急着跟进去,在门口用配剑撩起门帘,双眼朝店里扫了一眼,淡淡道,
“不必了,来两碗素面。一壶开水。”
那女的正闹脾气,听着越发不开心,一步就撞进店去,
“干嘛不吃羊肉!茶都舍不得给我喝!你心里就是没有我!”
那男的差点没跳起来,不过还好店里没别的客人,小二也陪着笑脸,见怪不怪的擦桌子,布置碗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无奈地陪着师妹坐下。
“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不合你的胃口么。
碗筷就不必了,我们自己有准备。”
小二也无所谓的笑笑,去厨房忙活了。
那师妹总算还没到无理取闹的地步,当然大概也是看师兄熟能生巧,小心翼翼的给自己碗筷都备上了,态度还算端正,于是大人大量地点点头,
“师兄,你也太小心了,咱们这可是在京畿司隶,天子脚下,哪儿有那么多事的。”
那师兄不由叹道,
“今时不同往日了,师妹你几十年没下山了,不知道乱世人心叵测,兵荒马乱,妖魔横行,人人都在劫中,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师妹冷哼,恨其不争似的,
“你瞧你那点志气!咱们也是玄门正宗,出山不就是历劫来的!遇魔敌魔,逢妖斩妖不就是了!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成个什么事!”
师兄被训得服服帖帖,唯唯诺诺也不敢回嘴,只用小二送来的热水,闷头刷洗碗筷,用自己带的茶叶,给师妹泡了一杯润喉。
“捕头,有间客栈,不如我们歇歇脚。”
俩个六扇门的捕快,押送着一个镣铐负枷,面上刺青的囚徒,也从驰道经过,由北而南,来到路口的客栈前。
“唷,官爷,里面请里面请,有刚宰的肥羊,新采的嫩茶。”
小二依旧是笑容满面,热情招呼。
捕头虎目一凝,蚕眉一皱,
“这地方我当年也来过,怎么会有间客栈?你们是哪里人士?
这荒山野岭的,做的什么买卖?莫非是害人的黑店!”
小二笑眯眯,
“官爷说哪儿的话,如今兵荒马乱的,小民当然是四处逃亡,随处安生罢了。
我们东家在京畿原是个掌勺的,当年兵荒马乱的,也混在流民里逃难。
只是逃到绝龙岭这,被大山阻拦,听说山里也妖魔横行,强人辈出,也不大敢贸然进山。
当时又见往来的流民还不少,干脆就在这儿办起客栈,无非挣些钱糊口罢了。
这两年逃的也逃了,死的也死了,没啥人来了,生意可不就淡了么。”
那捕头显然不信他这番说辞,比了个眼色。
捕快也心领神会,拔出刀来,飞身一窜,跃入店中,巡查一遍,一会儿又出来。
“没人。”
捕头盯着小二,
“你们东家呢!”
小二苦笑,
“大概去后山拉屎了吧?这不是平常也没啥人么。
官爷,你实在信不过咱,走过去不就完了,我又不拦着您。”
那囚徒倒是不耐烦了,把手上镣铐甩得叮叮哐当震天响,
“嗨!婆婆妈妈!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纵是两脚羊也吃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别磨磨唧唧的!要走就快走!不走就给老子喝口水!渴——死了!!”
捕头显然心怀忌惮,不过望望远处高耸入云的绝龙岭,也一时踟蹰。
这地方虽然有黑店的风险,但好歹可以歇歇脚,何况他们也是左监捕盗的武神,什么江湖套路没见过,小心防备着也就是了。可真要翻山越岭,只怕几百里都是妖魔鬼怪,怕是一口干净水都没地方喝了。
“……烧一壶开水。”
“好嘞,您里边请。”
“哇哦,有间客栈耶。”
从绝龙岭下来,来到三岔路口,陈玄天也抬头看看‘有间客栈’的旗帜,扭头看看挑在竿上的娃。
“不如我们也进去喝口水?”
娃不答理他。
陈玄天耸耸肩,一瘸一拐的进了店,随手把肩头竹竿一抖,将襁褓放在板凳上,解了剑囊拍在桌上,笑眯眯吆喝,
“店家,搞点东西吃。”
“哟,这位大师,稍等片刻。”
小二擦着手从后厨出来,看看他的剑囊,笑脸相迎,麻利的擦擦桌子,备上碗筷。
“有刚宰的肥羊,新采的嫩茶,大师您来点呗?还是光喝水啊?”
“哦南无加特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给我来碗羊肉面,有好茶也来一壶尝尝。”
“好嘞!”
小二眉开眼笑,给他道上一盏,陈玄天合掌道了声谢,端起茶就喝。
这茶水确实不错,虽然冰冰凉凉,好像有点放久了,不过清新爽口,灵炁十足,一口就给他炁补满了。
不多时小二端上一碗羊肉面,也不催促,就笑眯眯在旁看着。
陈玄天也不客气,呼噜噜张口就吃,风卷残云,先吃一碗,抹着嘴上的肥油不住夸赞,
“好!好羊!好肉!好茶!好面啊!再来一碗!”
“好嘞,好嘞!”
一听这瘦和尚欣赏自己手艺,小二也很开心,又给他满上。
陈玄天也不客气,一碗一碗的吃,一连吃了二十碗面,喝了十壶茶,直吃的满面红光,好像打足了气的球,从骨瘦如柴吃到丰满肥圆,这才算吃饱喝足,锵锵停筷。
“好啊好啊,多少钱?”
小二笑道,
“不要钱不要钱,大师觉得这面还有改进的地方吗?”
陈玄天咂咂嘴,瞅瞅满是剑痕的桌椅,
“面是好面,肉也是好肉,茶也是好茶,就是这店面风水不好,血气太重,死了不少人吧?”
小二叹息,
“是啊,我家诚心招待,可这来来往往的,个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凭空污人清白,非说我家是黑店。一言不合就动刀动剑的。唉,可惜了我的板凳。”
陈玄天笑眯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凭空无据,冤人清白,确实可恨,确实可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尊驾堂堂一个神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装黑店,也有些不着调了吧?
莫不是在扮猪吃虎,勾引人家先手?然后趁机正当防卫,以了因果?”
小二哈哈笑道,
“大师境界不高,眼力倒是不低。不错,老夫确实算到今日兵解的时候到了,有一具天资罕见的道身送上门来,这才出了关,摆个摊,等一等。
不过扮猪吃虎说的也难听了些,若真有本事,尽可斩过我这一关,也顺手帮老夫把这身子,利落地斩了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