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魔一道在房梁上蹲了一会儿也没打,毕竟谁都知道时辰未至。可就这么蹲洞房也挺没意思的,那老道也忍不住唠嗑道。
“……那光头你认识吗?”
执法尊者摇摇头。
老道无语,
“你不认识还放他去和闺女洞房啊?”
执法尊者斜了他一眼,
“不过是解封出世必须的祭品罢了。和猪羊又有什么区别。”
老道摇头晃脑,掐指算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他又不是被五花大绑端上去的,是堂堂正正,比武招亲,登堂入室,强夺了别人的姻缘进去的,真的能接这一番缘份。
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婚姻之约,夫妻之缘,红尘情劫乃世间修行最大的夙愿羁绊,毕竟父母师门尚且不过一世,比翼之结甚至可以情定三生。
除非共渡三生,三世缘尽,或者把之前的姻缘干脆利落斩断了,否则天涯海角,海枯石烂也难舍离。
纵然你只把这和尚血祭,归根结底是你闺女和他配了婚姻,度她脱离苦海樊笼,欠了一条命,一世缘,以后少说得还他两辈子的情债,难说不拿一世修为来还的,岂能不慎重?”
“哼,幼稚!”
作为封建包办婚姻的受害者,执法尊者对这种腐朽陈旧的观念嗤之以鼻,
“你们魔门总是这样,道貌岸然!说起来就是一套套的大道理,做起来就是卑鄙无耻,无所不为!算计来算计去,通通都是生意!处处都是暗手!
什么三生情缘!若有这种说法,那贱婢当年哪儿结那么多情缘!怎么敢祸我性命!害我国家!不知道要还吗!”
老道扶须,
“你骂我,我不怪你,毕竟是你老婆和人跑了。可你闺女却也无辜,罪不至此的。
既然这桩因果被我碰到了,不如这样,你让她拜我为师,如此贫道也不必弄死你,直接替你养她,如何?”
执法尊者冷笑,
“大言不惭!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堂堂神教十绝,一方至尊,难道保不住自己的女儿吗!废话少说,要战便战!”
老道却摇头笑笑,
“什么神教十绝,天知道你是多少年前才当选的执法尊者,本体都不知道在哪里重生,就别吹牛逼了。
即便你真身在此,怕也护不住她的。更莫说只一道血神子,随手灭之罢了,胜了也没什么意思。
贫道也说了,道侣也不过三世三生,百许年缘分,你们父女数千年不相见,缘分早尽,真论起来,羁绊怕还不如那光头深厚,她都不一定记得你了。
何况贫道也是一番好意,你可知道我家祖师当年也是上古道门巨擘,仙籍神榜在首,真做过帝尊的道传亲师,和你家着实有不浅的缘分,要不然此事岂撞到我手上来呢。
我看今日必是我的劫至了,收你闺女做关门弟子,也是了结一场缘法,不会害她的。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执法尊者一愣,毕竟玄门素来不主动攀交情的,不由眉头一蹙,
“你到底是……”
“呵,静渊子,堂堂崆峒四老,如今做了人走狗,还不斩妖除魔,快快把差事交了,盘在这儿和血魔唠家常呢!
崆峒山当年背叛仙宫,临阵倒戈!莫非今日又打算勾结魔教,叛逆仙盟吗!”
陡然千里传音,声如滚雷,直在耳边炸响。
随即天边云翻云卷,仿佛有惊涛骇浪,直自天穹卷来。
之后只见流星化闪,火线连天,随即五彩烟云,滚滚尘浪,扑空而至,压顶而来。
不多时烟云即消,抬眼望去,竟是紫云蔽日,金光遮天,居然有一座庞然大物,乘云而至,飞天而来,直从寰宇苍穹中飞落下来。
那飞天巨物浑身华光闪闪,金碧辉煌,乍一看仿佛是仙宫暴发户的宫殿,然而硝烟散去,定睛一看,却与那些常见的仙宫宝殿,飞舟紫阙截然不同。甚至一时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毕竟这东西看起来虽然大如楼船山脊,但实在不能说是什么仙宫飞舟,倒不如说是完全画风都不同的玩意了。只能勉强看出个类似‘门’字型的造物,对称的两翼散发着金属的光泽,好似并排的两道戈,通体非金非铜,恐怕是一整块陨铁精金打造出的至宝。
而舟身更散发惊天动地的神罡金炁!两翼后部还喷射出浩然阳炎!把大气都灼烧出滚滚烟云!更有九霄神雷环绕,形成一层肉眼分明可见的雷光屏障!散发着惊天地,泣鬼神的骇人威压!
执法尊者大惊!此物别人认不得,他岂能认不得!
“是,是……是南天门!!!”
“南天门,真正的仙宫么……”
老道静渊子一时沉默,扭头看看那坞堡,分明见到满塘池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仿佛浴缸塞子被拔掉一般形成无数漩涡,顺着地缝裂隙渗入地下,也是叹了口气,
“居然惊动三大派都到齐了,这劫数不小啊……”
而这一会儿工夫,那巨大的‘南天门’在天空飞旋一圈,忽然打开舱门,“嗡嗡嗡!”发射出四只巨大的金属蜂。
那些巨蜂拍动着铁翼,“嗡嗡”得灵活飞舞,从尾部绽放辉光,在天空投影一个光明闪烁的四面体,一阵七彩斑斓的极光渲染后,光之四面体破碎开来,投影出一道人影。
这人的画风倒还算正常,一袭玄金二色交织的日月星辰袍,袍底玄黑,深邃幽远,好似把夜空裁剪下来裹在身上。玄袍上又以金丝银线,绣缀日月,劲瘦有力的腰身勾勒分明。衣摆足有三尺之长,拖在身后,金银相伴龟蛇纠缠,上绣玄武真形。
腰间束一条蟠龙衔珠玉带,龙口衔好大一颗夜明珠,右手拇指戴着一枚墨玉扳指,一头乌发扎如龙的尾,随意插一支金簪,簪头金龙一对红宝石眼珠,照得整个人都神光四溢。
细看去,其人生得也甚是英武,长头高颧,齿白如玉,目若星悬,炯炯如炬,容貌甚伟,神采炯然,风神高迈,容仪俊爽,举止自若,颇有风度。
一看这家伙居然这么帅,执法尊者登时如临大敌,直接血光一转,把战旗似的披风化作一把长刀,随时准备开干。
老道倒是沉稳一些,笑眯眯上前盘道,
“居然能叫破贫道的跟脚?不知尊驾何人,来此何干?”
那人居然挑起眉毛,把头一侧,仿佛望着空气问道,
“我是谁?”
巨蜂嗡嗡齐鸣,仿佛回答,却又听不清所言。
而那人颔首笑道,
“哦,本座高承,爵封渤海侯,官拜大行台,今儿是来入洞房的,把小娘子抬出来吧。”
静渊子掐指算算,眉头一锁,
“渤海高氏?大行台?仙宫哪儿来的大行台……等等,那不是叛军那边的官吗?”
高承呵呵一笑,
“什么仙宫叛军,还不都是一回事。老蛆,这也看不懂,白活三千岁。”
“老蛆?”
静渊子似乎还是听不太懂,但看到南天门,那位执法尊者哪里还能不懂么,一声怒吼!
“域外天魔!也敢染指我女!先过老子这一关!死——!”
“天魔?”
还不等静渊子掐个清楚,那边已经开打了。
那神教尊者直接以身合刃,身化十丈血刀!直当空拉开一线红芒,劈天破穹!尽出毕生之功力!血化无边之刀炁!一刀怼头!直照高承斩来!
“血炎霸刀!劈魂斩首——!”
“轰!!!!”
一时仿佛漫天晚霞扑上来,撞在那‘南天门’之上,绽放出灿烂的光火,四射的粒子流在天穹撒开一卷卷绸缎似的激光,奇幻的光景直蔓延出数十里开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毫无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