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道黑门在静渊子面前竖了起来,好像黑色的巨幕,绸缎的纱帘,遮住了他的视野。
静渊子掐诀遁走。
然而也无效了。
无论他往哪儿闪,无论他往哪儿遁,无论他往哪儿躲。
那黑门就遮在他的面前。
不偏不倚,避无可避,正正好好,对着他的面前。
于是静渊子只能无奈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从那黑门中伸出一只手,朝自己的丹田锤了一拳。
“嘭!”
一声闷响,静渊子破了。
他躺在地上,断了半边臂膀,胸口只剩一个洞,一个标标准准的圆。
平平无奇的一拳,把丹田,脏腑,血肉,骨架,都破碎灭却,轰至渣滓,碎至空无。
而那拳力控制之精确,甚至都没有多余一分一丝一毫的力分散出去,以至于这个圆外围的血肉都还完好无损,直到静渊子倒下才反应过来似的倾泻出来,把他淹没在血泊里。
高承歪着身子,仿佛高位截瘫似的一趟,懒散摆摆手。
“耽误这么久,赶紧办正事。”
于是女魔收回手,把面前的黑门一扯,变魔术似的又化作一块黑纱,随手披在身上,好像戴了一块头巾。然后转过身,走向那深渊巨坑的边缘,正要一步踏入黑洞之时,忽然脚步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云不待簇而雨者不治……”
高承皱着眉,又缓缓坐起身来,
“嗯?怎么……”
静渊子也坐了起来,口鼻中溢着鲜血,单手支地,顶着被轰出个洞的躯干,嘟嘟囔囔地站起来,
“草木不黄而落者不治……”
“且慢。”
高承咧开嘴笑了,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抬手制止准备出拳的女魔,
“这老蛆,不会吧不会吧……”
“多知以求胜者不治……”
静渊子站在天地之间,如同被雷劈开的朽木,拖着支离破碎的残骨,仰望着黄金璀璨的天门,一双眼灰茫茫如同蒙尘。
“劳形以摇精者不治……”
就在天地的注视下,道炁聚拢来,灌注于静渊子的身体中,使重创的道身开始重组,枯木逢春,雨后生芽,旧的皮肉皲裂破碎,化为养分,新的肉茁壮生发,破茧重生,溃散重组,追寻着可以生的路,进化,进化,进化。
高承一时来了兴致,打了个响指。
“嘿!居然悟道了?先收这蛆!”
于是女魔一闪即至,手刀乱斩,干净利落,把静渊子大卸八块,切得碎碎的落了一地。
静渊子的头滚在地上,望着天空缓缓道,
“我不是蛆,我叫小猪。”
高承扬起眉毛,
“哈?”
静渊子静静道,
“我是猪童,老爷把我捡回来,就扔在猪圈里,和猪一起养。
养大了也在圈里住,就专门给猪割草吃。”
“啧,已经疯了么。行了,封了魔再叫我。”
高承翻了个白眼,一弹指散去光影,直接下线了。
于是南天门缓缓下落,飞至静渊子头顶,投下一道光幕将他笼罩其中,一瞬间隔绝了道炁的注入,强行打断了湿件的进化。
而静渊子也从一瞬间的悟道中回过神来,絮絮叨叨,
“其实我不讨厌猪,小猪粉粉的,软软的,又聪明又可爱,而且猪对我都比人对我好,冷的时候还会蜷在身边给我取暖。
可老爷就喜欢吃烤乳猪,我也挨不住打,每次只好一边哭,一边把圈里的小猪抱走,还要把老爷吃剩的拿回来,喂给老母猪。
所以后来有一天,那老母猪实在气得忍不住了,吃了我一半肠子,我也不怪它。
再后来老爷就把我扔山里,被师父捡到了。”
女魔就用黑色的面孔,无慈悲,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边麻利地把静渊子的手脚尸块,用黑色的纱巾一块块封裹住,扔进南天门。
“三千六百年了,这些事,我还以为自己都忘了……”
静渊子也扭头看看它,
“喂!老子走马灯都走完了,你踏马要是再不出手,我真的死给你看啊!”
于是出手了。
一只手猛地掐住女魔的喉咙。
嗯,出手的就是手。
就静渊子那条断臂。然而被夺舍了。
此时那通体血赤的臂膀,便是化作承载堂堂神教!十绝至尊!执法尊者全部残魂!最后怨念的血神法躯!
“神杀血诛!血神大法!!”
“哗——!!”
赤霞绽放开来,冲霄贯地,染彻苍穹!那神光仿佛把天际都烧成赤色!
然后红光散去。
女魔一把将血枯魂干,燃尽了精血的断臂,从喉头扯下来,头巾一裹,甩手抛进光幕之中收了。
居然连血神子大法,也夺不走么……
最后,女魔捡起了静渊子的头。
静渊子一时蹙眉。
可是不对啊,这差距也太大了……
即便在殒身劫中,也不会败得如此彻底,一丁点出手反打的机会都没有吧?而且刚才那姓高的,说什么来着?
南天门,也是来封魔的?
不是,那算起来,此劫之中,
他们三个其实算作一边的吧?
“呕——!”
“劈里啪啦!”
忽然伴随着一阵呕吐声,面纱好似忽然化开了一般,一大团黏糊糊的黑油沥青似的玩意滴落在静渊子脸上,糊住了他的头。
然后静渊子感到自己的头掉在地上,一圈一圈地滚,一时视线也被黑油遮蔽,只能一边滚一边瞥见,那女魔忽然脱了力,跪在地上,撕了层人皮似的扯开了面纱,露出卤蛋似的头颅,脸从里往外翻了开来,露出某种粉红色的,腔囊似的血口,在“嗷嗷呕呕呕——!”的凄厉惨叫尖啸声中,直从口腔中风暴咆哮,狂喷劲射,吐出大股大股泥浆般的黑水。
然后静渊子的头也被一股股波浪般的黑涛推着,咕噜噜地滚着,一路滚到那直下九幽,深不可测,漆黑无底的黑洞旁。
此时被打的就剩个头了,一时间静渊子也转不过脸去,只好拼命努着嘴,支撑在黑洞的边缘,免得自己的头掉洞里去了。
一时竟静渊子就这么歪鼻斜眼撅着嘴,瞅着深渊。
然后那深渊也睁开一对明黄色的眼睛,用横置的瞳孔瞪回来,冷冷道,
“就你拿远光灯闪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