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醒你一句。
剑是双刃的,那把破道神剑,杀的就是你这样的非物。
所以你每一次挥剑诛魔,都会反害己身。
最多三剑,你也会被诛杀了。”
陈玄天也是无语了,
“嘿我靠了!最多就只能挥三剑!你直接让我诛两胎?”
灵虚子呵呵,
“这剑,是我让你挥的么?”
陈玄天猛地睁开眼,好像大梦初醒一般,看着面前的废墟,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沉浸在谁的梦里。
扭头看看核爆的深坑,又远远看看远处的废墟,陈玄天一时沉默,就蹲在那儿,什么也不想。
回家么。
是啊,哪里还有家呢。
陈玄天确实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就像绝大多数小说主角那样,忙于自己的异世界大冒险,很少会有‘回家’这种念头。
而且由于军事单位和量子通信的保密性,即使从太极界回到了地球,也依旧是在基地里打发时间。
可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曾经熟悉的家园,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和平世界,眨眼间就变成焦土了。
地球是没有什么转世重生,逆天改命的。
死亡是不可逆的,战争的创伤是永恒的,一旦失败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即使给予仇人千百倍的报复和制裁,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再回到身边。
所以假如那个饭勺,真的有那样的魔力,能让陈玄天回家,他其实真的很想试一试。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毕竟已经十年了,陈玄天早已经过了否认、愤怒、悲伤、接受的阶段,意识到一切于事无补了。
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会走回头路的类型,不是那种会原地踏步,又或者沉迷于过去,而徘徊不前的人。
是的,虽然被人各种算计,各种安排,始终被推着往前走,但陈玄天还是会往前走的。
因为他虽然又怂又犹豫,但踟蹰的问题主要是到底往哪个方向走。
因为陈玄天至少还能理解,那群水族众所作的种种安排,只是为了寻找一条大部分人都可以活下去的可能性。
所以灵虚子在这挑拨离间,倒还动摇不了他道心的。
不过说句实话,对水族众那条轮回转世,逆天改命,扭转乾坤,拯救苍生的大道,陈玄天确实也没那么大兴趣。
无限重复的轮回,找一个最完美的结局,有什么意义呢?反复重来,见那早已见过的风景,又有什么意思呢?
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国家会毁灭,文明会衰亡,生命自会寻找出路,如果找不到,那也就找不到了。
从毁灭的废墟中,迟早会诞生新的物种,这就是自然的轮回,有什么好纠结的?
何况,就算真的可以扭转乾坤,改变那种同归于尽,文明毁灭的结局……
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难道要他忘记这个曾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园,自己的战友,自己在意过的一切,都被核弹洗地,化作灰烬的那个梦境。
睁开眼,伸个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大家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不行,不接受。
要打,就要赢。
赢到所有敌人,都被灭绝殆尽为止。
先把敌人杀光了,把因果了断了,再来建立大家都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世界好了。
于是陈玄天一仰身,跳出了回家的梦境,坠入战争的深渊,向前走,来到了新的梦。
这个梦地方就很小。
只十尺见方的石室,无门无窗,周围墙壁皆以镜面似的白璧拼接而成,在石室中的中央,布置莲台状的,黑水晶的祭坛神龛。
是的,这个祭坛,陈玄天还真有印象。
当初在睢阳一战,为了对付峨嵋,他和公司的人定下十年之约铸剑,而对方的报价,就是要找一具黑水晶的,老妪坐莲台的非物魔像。
不过当时陈玄天搜遍睢阳,只找到祭坛神龛,没找到那神龛上供奉的非物。
后来一番推算,查知此像,似乎是被张巡作为布阵的报酬,交给神教东方执法尊者,东海三仙,无终老君,摄去海外大荒山了。
但那非物似乎是被找回了。
说似乎,是因为虽然陈玄天肉眼看去,莲台祭坛上依然空空如也。
但当他看向周围光洁如镜的白璧,却分明能看到六面的石璧之中,分明照影出莲台上供奉着什么东西。
但那不是老妪,是个女人,呃,不是水晶制作的魔像,是血肉之躯,看起来是个快生育的孕妇。
虽然肉眼什么也看不到,但从六面石璧的倒影中,可以看到那孕妇背对陈玄天而坐,被困在黑莲水晶祭坛里。
对,背对着他,无论从哪一面墙的投影去看,那孕妇都背对着他。就好像周围的玉璧,其实也并不是镜面反射,而是某种摄像投影的屏幕似的。
不过虽然看不见那孕妇的正面,但从对方蛇鳞一样的皮肤,合金的外骨骼,螳螂的手刀,反弯的膝关节,蜥形纲的后肢,镰刀状锋利的趾爪,陈玄天还是认出来了。
是那个樱桃。
当然也可能是她的同事或者上司,反正是与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非物部潜入搜查官,同样型号的湿件身体。
总之从这副模样看,对方还真的完成了回收任务,从东方尊者手足夺回了那具非物了。
不过除了大着个肚子外,陈玄天一时也没看出那非物还能藏在什么地方。也就是说最后是用自己的身体完成的非物收容么?
灵虚子所说,要用破道剑斩杀的魔胎,就是樱桃肚子里这个吗?
不过也不一定是这个……
毕竟陈玄天记得,之前有个蜈蚣和皇甫义说,公司的虫后,可以在在濒死时孕育新生转世。
所以说不定,樱桃肚子里的其实还是樱桃,而魔胎另有其物也不一定。还是得小心研究一下。
唉,不是他纠结,可那把剑只能用三次就要命了,若不小心一点,说不定就给灵虚子个狗日的坑死了……
可惜陈玄天只看了一会儿,全身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崩裂,焦烂,好像被烙铁反复烫过一样出现巨大的水疱,而那些水疱又似煮沸的水泡般接连发生爆裂,体液脓浆滴滴答答喷溅出来,表皮好像湿透的纸巾一样整片剥离,露出鲜红的真皮层来,瞬时又被烤成大块混合着焦黑色和黄褐色的焦痂。
然后浑身的肉也劈里啪啦的烂掉下来,肌肉溶解液化,嘴唇口腔食道的嫩皮好像剥落的墙皮一样烂成满地的肉泥,整个人好像太阳下融化的雪糕一样黏叽叽的沾在地上……
嗯,这非物有辐射。
好吧,这破玩意果然有够危险的,光是在仓库待这一会儿,外溢的射线就把他湿件道身的细胞从分子层面打崩裂解,皮肤肌肉骨骼,全身的活体组织都被辐射照射坏死,内脏器官不可抑制地衰竭血融。用本地方言说就是天人五衰,殒身道解了。
不过还好,这个玉藻肉身只是捏出来乘电梯的。
于是被融了满地血泥肉酱翻滚了一下,变成了黑色的泉,披着黑皮,顶着黑纱,又站了起来。
于是幽泉睁开了眼。
这回他可以看见神龛上的非物了。
“返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