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九月,秋雨纷纷,残阳如血,枫叶正红。一梦天下,正当时也。
“呜——!”“奇袭!”“杀杀杀!”“啊啊啊!”
一支大军正沿驰道缓缓东行,忽有突骑穿林卷雨,乘风而来,只一声角响,紧接着一片箭雨破风而来!当面射倒一片!随即铁骑驰骋,撞阵突杀而来!
一时人嘶马叫,兵戈乱鸣,铁胄齐铮,冲突对撞,轰震如雷,眨眼间战至天地颤栗,转瞬间杀得血雨淋漓!
“呵!!”
然而乱军之中,甲骑方才撞进来一冲,满地之中忽然暴起一个胡子男!顶着一身箭羽!忽地自死尸中飞身而起,一声爆呵,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一个回旋跳劈刀斩马!刃光如血,碎甲断骨,皮开肉斩,迎头破杀,只一刀将迎面突来的甲骑人马俱碎!劈成四半!
“杀!!”
然而战场绝非公平较量的比武场,而是拼尽一切,不择手段,致人死命的修罗狱!于是根本不等这胡子男多回一口气,趁他气力未复,架势不稳,侧旁一骑猿臂长舒,直把骑枪直朝他心口捅了过来!
“乒!”
不过好在对方方才刺倒一人,此时疾驰而过,枪劲不足,这一枪点来直从那胡子男护心镜上滑开半寸,贴着锁子甲滑荡出去,却也在他胸前凿出一道狰狞血痕!
“嗷!!”
那胡子男也剧痛激怒,仰天虎啸,踏马暴起!反手挥刀之字斩!以刀背挡开枪锋,把刃锋抡起来朝枪骑头上砸回去,劲力俱起,一刀砸开兜鍪甲盔,劈飞他半个头颅,掀起一瓢脑花!
“哈!”
然而又一名甲兵从旁扑上,抡起乌铁四楞锤,一锤直砸向那胡子男顶盖敲来!不过依旧被那胡子男反应迅速,差之毫厘地偏头避过!一时锤子滑落肩头,咔吧一声砸得肩甲俱碎,打得臂膀脱臼,震得斩马刀脱手!
“嘶!”
然而胡子男只痛得倒抽一口气,也立刻化疼痛为仇恨,顺势以罡拳霸体,一个铁板桥躲过第二锤横扫!反身挺起之时,瞬时扑上去把甲兵扑下马来!顺势拔出腰间匕首,反手一刀插进那甲兵面门眼眶之中!又横拉一刀!一阵乱搅!登时血剑乱射!那甲兵当场没了动静!
“嘭!!”
然而又是一骑冲来!趁着胡子男没来得及起身,背后骑枪突刺!竟是借着马力罡拳!一击把胡子男破甲穿胸!竟直串在枪尖!整个人带在马上撞飞出去!
“嗷——!”
若是寻常人等这一下纵然不当场毙死,也得给去了大半条命!岂料胡子男也是悍勇无比!竟一手夹枪不叫对方抽枪!同时反手一把拔出卡在甲间的箭镞,手腕一翻,指尖一推,投壶掷去!一箭正中骑兵面门!直深到没入箭羽!痛得他撒枪落马!两人一齐滚落入血雨浸渍的泥沼之中!
“啊——!”
那胡子男也是悍勇无比,口中喷血,眼里放光,一身箭头,身着重甲,还带着骑枪,结果打了个滚就跳将起来!
“咔!”一声就接上手臂!“啪!”一声就折了断枪!“嗷!”一声就把那骑兵掀翻了,把断矛插进那骑兵脖子里,一把给他捅死了!血水“哗!”溅起来泼了一脸!
“嘶——呼——!”
“哗啦!”
可惜胡子男还没来得及回两口炁,忽然脑后风起!竟是两骑联手,并驾齐驱,呼吸间从他身后两侧跑马而来!驰骋而过之际,一齐拔刀挥砍!双骑间更是拖着碗口粗的寒铁锁链,直朝胡子男身上扫来!
“铁鹤空悬!”
胡子男一声大吼!竟是顶着一身重甲拔地而起!飞空三丈!一下跃过双骑弯刀锁链的瞬间,反手双掌削去!一时犹如仙鹤振翅,将毕生炁劲化作罡风砍出!化作两刃风刀,将猝不及防的俩骑士劈杀斩首!
这电光火石之间,连杀重甲六骑,实是悍勇无比!可惜光他一人奋战实无甚么吊用,这会儿功夫周围步兵已经被重骑冲散,塌成一地血泥,追得四散而逃!
而周围一众骑兵看到这里有强人抵抗,也是毫不慌张,立刻围成环形驰骋,张弓搭箭,四面八方,嗖嗖乱射!
此时那胡子男已是炁力耗尽,强弩之末,又被七八骑围在核心放箭,哪里还有招架之力,只听“嘭嘭”声中,仿佛挨了人一顿重拳,肩头背后已中数箭,插得和刺猬一样。勉强闪了几处要害,终也是抵挡不住,扭头看时,迎面被一箭当面,直朝脸上射来!
最后胡子男只勉力用手捉了一下,可惜还是没捉住,那箭重的和投矛似的,一箭打断他的鼻梁卡在他头骨上,好像挨了一击重拳给胡子男都砸晕了。一时仰头便倒,倒在满池的血浆中。一时肾上腺素褪去,也是头晕眼花浑身剧痛,竟是爬不起来了。
于是胡子男就躺在沙场上,仰头望着满天的红叶,望着连天的血雨,望着驰骋而来的骑兵,望着高高抡起的弯刀上,闪起苍冷青白的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明,越来越近,越来越……嗯?
不是错觉,就在这转走马灯的时候,胡子男看到刀刃上的寒光,忽然耀眼绽放起来,看到一道闪烁着的苍白的长虹,划破无边无际的血色的天穹,如同一颗星星直朝头顶落下来。
然后一声雷吼如霆,声震千里,
“混账!!哪个敢在光霞山跑马!”
马,“?”
下一秒,恐惧到如同重锤砸顶的威压当头落下!登时把马腿压瘸,立刻跪了一地!直把一众骑兵猝不及防,滚落一地,不知摔断了多少脖子。胡子男本就身负重伤,也是一声不吭,直接震得晕死过去。
也不知晕了多久,等他睁开眼,只见自己赤膊躺在枫树下,方才身上插的箭啊枪的都给拔了,那碗口大的窟窿居然已结起了血痂,而且体内精血居然还比之前充实了不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而不远处,有一头巨大的,通体笼罩在黑风之中,一时看不清头面的妖物正在林子里刨坑,把一地的死人死尸抛个坑埋了。看那身型好像是狼,可动作这么熟练,也可能是狗……
总之周围的马被这大妖气势所慑,这会儿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屎尿齐出,动弹不得。而地上则弃掷丢下了一路的刀兵军甲,械器仪仗,看来其他闲杂人等都光速跑命去也,那狼狗好像也没追。
“五百年了,天上都在超光速,地下还在跑马,真没救了……”
胡子男闻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袍少年站在枫树枝头,红叶林梢,如同驾着一片红云,随风而动,落地无影,飘渺无痕,惶惶仿佛神仙中人。
胡子男也是本地土著,自然知道这种情节展开,定是俗话说的撞了大运,大难不死返遇仙缘,被仙人所救了,立刻起身拜倒,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小子陈武,多谢仙人相救,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不错,铁蛋就是冲着这一脸毛胡子的家伙来的,他就是陈玄天的转世……不,应该说陈玄天是他的转世才对。当然也不一定只转了一世……
总之方才铁蛋从死人堆里给他捡起来,看出此人资质一般,勉强可以修仙,而且罡拳的基本功也还算可以,已经炼到神罡体了。只不过这尊容又不太像‘刚转世’的模样,保险起见问一句,
“你多大了?”
陈武擦掉脸上的血浆,抬起头来,露出风吹日晒,锤打火烧,饱经沧桑,胡子拉碴的老脸。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