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这东西，是妖魔道的另一种可能性。
就像我玄门的太上无上之道，最初就是从当年那些妖族皇帝的进化之道中演化而来的。
从山鸡进化成凤凰，从鲤鱼进化成天龙，从蛆进化成羽仙。
吞噬物质，吸收能量，一步一步，变大变强，无限吞噬，无限进化，成长为无限可能性的兽。
而最终的最终，便是吞噬大地，吞噬星空，成长为终焉的骡。
羔羊也是同一类的东西，只不过它们在道途中出了各种巨大的差错，因而失控了。
比如在自身的道身肉体，进化的足够强大，可以凝结成稳定的容器之前，获得了过于强大的能量。
就好像在体内进化出了某种生物聚变反应炉的核心，这核心的能量过于强大，以致暴能失控，炉心熔解。
于是失控四溢的能量辐射摧毁了基因谱，打断了分子链，把它们的肉身打坏掉了，无法形成稳定的实体。
这种情况就类似我玄门老化神，瓶颈到了憋不住，会爆体而亡，天人五衰一样。
不过羔羊还没到直接就爆的地步，而且也不会逐渐五衰，是一种稳定的长期性的失控。
虽然能量在持续不断泄漏，但核心反应堆依然在不断放射。
虽然容器四处漏风，但由于它们的肉体确实强横无比，还可以顶着这样的辐射，不断生长进化的。
可是它处于失控暴走之中，又无法自己修补肉身的BUG，所以越是吞噬进化，体内的辐射也会越发强大。
于是羔羊就这么一边溃烂一边生长，一边愈合一边燃烧，一边放射一边泄漏。
就好像一艘破风漏雨，但不断修修补补的船，只要不沉就可以继续航行。
只要还能从大地上获得足够的物质，修补自己的肉身，它就可以一直存在下去，一直进化下去。
而到了这个时候，它也会为了完成最终的进化，为了不面临失控和死亡，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所以某种意义上说，羔羊，只是迈向骡的必经之途。两者相差的，也不过就是个容器破裂，道心失控。
所有的妖，所有的龙，所有的兽，一旦走上这条不归之路，迟早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铁蛋望着那八头在火海中欢腾狂啸，大口大口吞噬妖魔，吞噬大地，吞噬岩浆的火焰羔羊，一时出神。
毕竟这可能也是他自己的陌路了。当初化身睚眦，迷失在火星的五百年，但本质上和羔羊也没差别。
而当年他在火星吃的那些天外天异世界的魔祖，本质上也可以说是不同品类的羊，大家都是炼神返虚境界的幼体。
所谓吃啥补啥，直接吃羊，修补道身自然是最快的，铁蛋也正是吃了好多羊才能恢复。
而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又守不住道心，大概又会被心中羊，或者其他羊吞噬吧。
不过有一说一羊肉确实蛮好吃的，营养可丰富了……
“话说你们还呆着干嘛，赖着不走找死吗？”
然后铁蛋回过头，看到身后三个在风中飙血的峨嵋的。
嗯，他们也破风漏雨似的浑身飘血呢。毕竟这个世界的苍柏苍梧苍暝，都是五百年一路打过来，遍体鳞伤，身有旧创未愈，此时已不止七窍流血，全身的伤口也都皲裂开来，一时道衣都血浸赤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混神教的。
反倒是铁蛋老神在在的，毕竟他死人骨头嘛，而且众所周知月亮光本来就是反射的，太阴月华只要有光照就可以淬体凝练了，因此此时他非但没有因大战而虚弱，反而借着辐射照，瞬间炁力回满元婴巅峰，道身也越发凝萃，此时又穿了峨嵋的衣服，素丝道衣合身，玄纱鹤氅披肩，肌肤莹莹泛光，长发随风而荡，惶惶然似仙子下凡尘一般，
“我不是说了么，它们在核泄漏呢，漫天遍地都是辐射，每时每刻都百分比掉血，你们活人扛不住的。”
“咳咳……必，必要在此，诛杀群魔……不然，咳咳咳，不然来不及了……它们往城里去了！”
这一片咳血一边说话之人身高九尺，颔下短髯，正是峨嵋苍柏。方才他已剑挑群魔，打满全场，这会儿又遭到八羊辐射照，旧伤迸发，咳血咳得炁都喘不过来了。
不过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此时八炎羊分明吃光了那些倒了霉了被骗过来读书的妖怪，这会儿正辐射乱照，魔光四放，踏着一条血火之路，烧灼漫山遍野，挟着滚滚岩浆火流，竟是对这边的玄门剑仙们弃之不顾，直朝不远处的人类城镇去了。
铁蛋掐指一算，也明白了缘由，
“它们这是神志不清，完全失控了。
方才的火焰传接球大阵，就是那八兄弟自任阵眼，协力共振，一番消耗，又要传接算球，其实已经把火力算力逼到极限，其实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接下来又是一番乱斗对剑，骤然见一众弟兄被斩首杀身，荡平魔魂，一时心神失守就爆了。
但它们读过天书，兽身轻易不死，反倒借着一时激怒失控，突破化神，进化羔羊。
接下来无非是因循着本能，哪里有吃的便往哪里去，一座城一座城吃过去罢了。”
苍暝擦着脸上的血，
“姑娘，那现在怎么办？”
铁蛋怒，
“你少姑娘姑娘的，老子铁剑慈云！”
苍暝一愣，
“慈云？逍遥仙子？莫非是无情剑主的道侣？原来是沈夫人，是在下失礼了。”
铁蛋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嘶……我不是我不是！我不做慈云了！”
苍梧急死了，吐出一口血痰，
“呵——呸！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废话！这魔光我们都扛不住！放它们出去，司州人会死光的！呵——呸！”
苍柏喘着炁，把剑一按，
“还能怎么办，一起上！一个一个杀！能杀一个是一个！”
于是三人当即剑光一转，化身峨嵋三连星，冲上去围住一头落单的小的就是一阵围殴怒斩。
不过铁蛋却一点也不急，任由他们扑上去凶猛输出了一阵，飞到一旁看着戏指点道，
“你们的剑力虽然够锋，勉强能打破防，但伤害实在太低，已经不适合如今的版本了。这么一顿输出打的还没它回血回的快，怎么能赢？
行了，这些羔羊还有一个时辰才能破城，要诛魔时间绰绰有余的，先把话说清楚了也不迟。
我听说如今玄门已被神教所灭，你们峨嵋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今晚现身真的只是为了这天书？
那为何这么大方送给我了！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峨嵋三人众看看那羊确实屁事儿也没有，剑痕肉眼可见的愈合，反倒是自己浑身漏血有点扛不住了。再铁蛋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是已经有了诛魔之法。
一时互相干等着眼看看，也达成默契，觉得大敌当前，两害相权，这白骨精确实比肉团子要轻一点。至少即便和铁蛋翻脸，他们也自忖有办法应付，对付羊确实没啥法子，于是决定坦白。
“沈夫……”
铁蛋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