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教在那儿过大节,又唱又跳的好不快活,祭品就没有这种心情了。
此时此刻,被压在祭坛下的囚笼里,亲眼看着头顶那般惨烈壮观的景象,陈武的腿都在哆嗦,整个人脸色惨白,脊背上爬满了豆大的汗珠,肺里冰冰凉凉的一点气都喘不出来了。
其实神教只在他神庭画了一道慑心符就给他镇住了,毕竟等会儿还要表演大剥人皮,为了免得损伤皮质,琵琶骨都没打穿,假若真是条好汉,咬着牙拼了命,也未尝不能在身旁的机甲脚下搏一搏,来一个血染东方一滩红。
不过也不能怪陈武现在丧了胆气,真到了上刑场的时候,世上又能有几个谈笑风生,视死如归的呢。只可惜当初叫他拜到剑宗门下,逆天改命的机会送到眼前没有抓住,现在时候到了,大限将至,求神仙告奶奶还有何用?神仙会救你吗?
“喂,我来救你了。”
“呜呜……”
陡然听到铁蛋传音,抬眼看到那剑仙出现在眼前,陈武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仙人……仙人救我……”
铁蛋也是好奇,
“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不是叫你接了家眷赶紧回山么,我给你的剑呢?”
“我……我……剑……剑……”
陈武牙齿打颤,支支吾吾说不清似的。
于是铁蛋安慰道,
“不急,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反正因果算错了也是个死。”
坛主一招手,
“来,洗地,带下一批。”
陈武跪了,
“我,我把剑扔了……”
铁蛋呵呵,
“怎么,我的剑,不入你的眼吗?”
陈武红着眼,
“剑再好,也不能用儿子的命换啊!”
铁蛋一愣,
“儿子?你不是一根独苗吗?”
陈武一咬牙,
“快临盆了……事已至此,仙人又何必再装!
你不就是相中了我未出世的儿子,抱着夺舍他的打算,才收我为徒的吗!
我陈武男子汉大丈夫,卖子求荣的事,做不到!这种缘分,不要也罢!”
铁蛋掐指算算,
“哦,所以你宁愿死,也要给儿子谋个生路喽?”
那陈武当然也是不想死的,眼看着神龛上洗地血水哗啦啦如瓢泼雨下,刚撑起来的气势又蔫了。
“我,我真的不想再打打杀杀的了,我只想和家人好好过日子……
神仙,是我错了,求你行行好,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一家子吧……”
铁蛋还在掐算,随口道,
“这是我不放过你们一家子吗?是我要扒你的皮吗?现在这场劫和你儿子有关系吗?这分明是你陈家欠的外债吧?
神教那些家伙虽然极端,但大家都是学算术的,岂会冤枉你了?你自己想一想,是不是你陈家在巴郡欺压良善,残害百姓,要不然哪儿来那么多人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我,我真的冤啊……我家地都没有几亩,都租给人家种的……”
眼看着排在前头的挨个被提溜出去,陈武也是快哭出来了,
“我陈家世代习武,靠的是拳脚上的本事,江湖里的恩恩怨怨难免是有的,可是欺压百姓从何谈起?何至于此啊……”
于是铁蛋提醒他,
“你们陈家不是在朝中有人吗?我看你还有军职,是不是以前做了什么丧尽天良,天怒人怨的事?屠村?抄家?挖坟?决堤?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快好好想一想,老祖宗到底做过什么缺大德的事,他们这种血祭仪式是要上告苍生,通晓众神的,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你,扒你的皮肯定有道理。没收益的事没人会做的。”
“呜呜呜可我没有……我没有啊……”
“哐哐哐!”
机甲魔神兵已经走过来,把和陈武绑在一串的一排人拖出去。一群人如串在一道的蚂蚱一般,个个都和陈武似的面如死灰,毫无血色,哭哭啼啼,神志不清了。
铁蛋也老神在在的,一边掐指运算,一边跟着陈武一道走上神龛。一身青袍在满天满地的血海中格外显眼。
然而周围神教众忙忙碌碌的准备着接下来的新人招募活动,包括坛主在内,居然一个也没有看出他的存在。
于是陈武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回来了,见到这般情景,他又何尝不知,这位仙人的本事远在神教众之上。只要他想救,真的可以改自己的命。
或者说原本人家已经救过他一次了,是他自己不识好歹,弃了护身的宝剑才落到这般田地。此时只有抱住神仙的大腿这一条生路了。
“师父!师父!我对天发誓!我没有作奸犯科!杀害无辜!从军是被朝廷征兵!阵上杀敌,各论生死,又岂是我一人之恶!若是我家真的有那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本事,又何至于沦落到今日的田地!
师父!师父我错了!你救我一命!我愿携妻儿一道入山修行!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哀,陈武都给绑到柱子上了才改口叫师父,其实已经晚了。
不过铁蛋也掐算完了,陈武这到底是怎么一桩事,已然心里有数,只蹲在铜柱顶端,冷冷看着他,
“是哪个和你说,我要夺舍你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