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密集如雨点的雷声从天穹中砸落下来,初始似远在天边,好像千颗万颗黄豆砸落在雨棚上。须臾便打在眼前,噼里啪啦如同爆竹连响,滚滚风雷劈头盖脸轰击砸落而来。
肉眼可见的雷光雨落,将原本遮蔽天穹的赤霞血云,诛灭轰散,分崩离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得崩解溃退,直如退潮一般从城外收缩回去,棉花糖一样缩成一团,环抱在城中神教总坛顶上,拼命抵抗着九天之上,一波一波砸落下来的神霄霹霆,简直宛如在渡劫一样。
嗯,那可不是在渡劫么。玄门,就是人间的劫,今儿这个劫若是挨不过去,全城人,都得死。
“咳咳咳咳……”
唐仙儿咳着血,拄着剑,一瘸一拐走到翻白肚皮的蛙身旁,眼睛一眯,膝盖一跪,落下两行清泪,
“都熟了……”
铁蛋也回到剑上,在旁哔哔,
“没事儿没事儿,这蛙只是给你挡灾,帮你应劫,替你出了条命罢了,只要娃没事就好。好了好了,别伤心了,你不过死了一个蛙,人家可是把玄门的气数都丢了。不亏了。
总之眼下情形十分危急,我又给你算到一个大凶,还有虫子狗子什么的吗,赶紧绑上了啊,有备无患啊。哦对了,你不是还养了只大雁吗?”
“你闭嘴!咳咳咳!”
唐仙儿气得咳咳,好像给欺负了似的,噘着嘴,赌着气,把娃和包从蛙嘴里拖出来。然后挖了个坑,似乎想给蛙埋了,可是也不抓紧地,就摸着被一个脑瓜崩弹死的蛙,也不知道在嘟囔念叨些什么,说的是土话。
铁蛋本想骂她两句,说明明是你个蠢材没本事,谁让你不好好跟着老子躲,悟道斗剑还分心走神,害蛙被打死了都是你自己的错啊。不过娃在旁瞪着眼瞅他,于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好了,走吧,我看那坛主已经快顶不住了,马上要收缩防线,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先退到城里去。别让蛙白白牺牲。”
唐仙儿还是很悲伤,不过蛙死不能复生,而眼见着天上雷光闪烁,把头顶血幕屏障砸得支离破碎,好像皲裂的血痂,剥离的墙皮一样血迹斑斑,崩塌碎裂,也知道铁蛋所言不虚,啊那坛主就是个垃圾,说甚么撑七天,根本一炷香都撑不住,只好忍住悲痛,草草给蛙埋了,自己背着包,抱着娃,提起剑,向城里飞奔。
这会儿神教也在逃跑,毕竟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骗人,大家伙的眼睛又不瞎,谁整日里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一动起手来其实是个垃圾还看不出来么?
于是方才因为魔门大闹法场一哄而散的教众和高达们,这一会儿又蜂拥而来聚集到神教的神龛广场上来。有的在组织避难,有的在准备防御,有的叫着要拼死一搏,一时也是鸡飞狗跳闹哄哄的,小孩哭大人叫惊慌不已。
那坛主虽然就坐在神殿里头勉力维持法阵结界,只是每一道雷音砸下来都首当其冲,先给他震得喷血,而此时密如暴雨的雷落轰杀而来延绵不绝,一时间坛主整个人仿佛在无形之中被人拳打脚踢围殴痛扁,整个人给打得七孔飙血喷得和人型花洒一样,实也无力分心维持秩序。
铁蛋建议道,
“等会儿这个阵就要被攻破了,到时候必定有一群玄门朝你杀奔过来,必要取了你的性命夺这个娃。因此万万不可落单,跟着神教走,躲在人群之中,让他们保护你。”
唐仙儿怀疑地看着那些哆哆嗦嗦的神兵高达,
“他们能保护我吗?”
铁蛋耸耸肩,
“当然保护不了,不过人家足有神兵三千呢,就算是三千头猪也得抓一会儿不是。你就借此机会调息回炁,拉他们做垫背的挡箭牌,混在人群里一道往昆仑山里冲。
昆仑山中有洞天密集无数,结界古墓无穷,不知多少上古异兽干扰运算,遮掩天机。到时候就看你的命了,只要能找到一个沟沟洞洞的冲进去,避开玄门的追杀躲过七天,这一道劫就过了。”
唐仙儿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事实上神教也是这么打算的,已经抱团组队,打算大阵一破就往昆仑山口冲锋。
混进人群也没什么困难,尤其看她给打得灰头土脸满面血痕这副残样,还背着个包搂着个娃,就和个老乞婆一样,那些候补圣女二话不说,组织她和其他老弱妇孺躲在人群核心,躲在其他教众的保护中,以至于唐仙儿一时竟有些于心不忍。
“剑君,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铁蛋随口道,
“有啊,我刚才吸了不少炁,可以帮你一点忙,现在我教你一个诀,掐着可以隐身障目,无影无形无踪无相无迹可寻那种,管叫天上人都看不着你,不能飞剑杀你的头,足以护你们的周全了吧。”
唐仙儿一时犹豫,看向和她一样,怀抱着婴孩的妇孺老弱。
“那……他们呢?”
铁蛋扭头看看她,
“怎么?你想自己出去投降,或者牺牲自己,去把玄门的引开?
那大可不必了,死了也是白死,玄门是绝不会放过这些神教的。”
唐仙儿看看怀里的娃,
“可是我们……”
铁蛋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错,我也是玄门,但我是新玄门,而他们是老玄门,我们的规矩是不一样的。
你一个乡下杂修,见过几个山人?你根本不了解老玄门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世间确实有不少凡人把玄门山人视为正道,甚至心甘情愿的往山里交纳供奉,寻求庇护。因为山人大多数时候都懒得掺和红尘中的劫数,眼不见为净,不会像仙宫那样嚯嚯百姓,偶尔还出山帮忙除个妖诛个魔什么的,从不亏欠人因果,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在行侠仗义。
可我告诉你,其实本质上,在山人的眼中,凡人也一样是妖魔,无非是垃圾一点的妖魔鬼怪罢了。
不错,人,是鬼,人是魔,人,是怪物。
一时的弱小不等于正义,当面的谦卑也不等于善良。杀人最多的是人,作恶最多的也是人,恶念最大的还是人。如今灭了玄门满门,掘了玄门道统,又有哪一个是妖?还不踏马都是同样的人?
一旦入了局中,还在这场玄魔之战中选了边站,那在玄门眼中,人就不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魔。杀人,就等同于诛魔。
所以玄门是不会因为对方曾经是人,就手下留情的。相反,山人是最最记仇的。对于这些拜过神主,血祭尚飨,投靠神教的魔,定是要斩草除根,必是要杀之而后快。
毕竟只许你做初一,不许人家做十五吗?围追堵截五百年,斩尽杀绝,冚家灭门,连山都给人家撬走了,此番出来清算因果了,那必也是要用血海来偿的。这一战,不把一方挫骨扬灰,形神诛灭,绝对不能分胜负的。
道统之争便是如此酷烈,玄魔之战就是如此残忍。要怪,你就怪那坛主诱骗一群凡人入教时,没把得罪了什么人说清楚吧。”
唐仙儿盯着剑,
“所以你这是在把话给我说清楚咯?拜你为师,以后就要杀人,要斩妖,要诛魔,要冷血无情,要斩尽杀绝?”
铁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