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云今年十八了,现在他最大的目标就是给自己找个道侣。
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胸怀天下志在四方,怎么能整天想着女人?不是,十八岁的少年不整天想着女人,难道想男人吗?
当然男人其实也不是不行,理论上道侣并不限定性别,亦不限定物种,甚至不一定是有机体,只要功法匹配能够组成站队,从此一道修行,那么即便对方是一把剑,或者一条狗,都没什么区别。不过雁行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找个正常的女人,最好是成熟美丽温柔体贴身材顶级的大姐姐……
咳咳,好吧好吧,其实雁行云也知道,他的观念不怎么符合墨山人的价值观。墨山人的普世价值观,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是上学。
是的,上学,小学毕业,炼精化炁。中学入门,炼炁化神。考上大学读天书,参透天书悟大道,炼神返虚,穿越诸天,渡劫万界,走上人生巅峰,成就一世之尊,然后大乘过门,直抵終焉,合道作祖,最后与巨子并肩协力,迎战混沌魔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拯救诸天万界,挽救天下苍生。
这日常安排得满满的,哪儿有空整天想男人想女人的?
不过有一说一,雁行云虽然整天胡思乱想,其实也没耽误正经修业。他六岁开智,九岁修炼,十八岁已经考试入门,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墨山男子中学生,接下来只要三十六门主课七十二门选修里能拿到十八门皆传皆通,就可以高中毕业,行走诸天,备考大学了。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迈过中学这道坎,雁行云觉得自己也四舍五入得算是上岸过门,合道在望了,怎么就不能想一想道侣呢?而且拯救世界和找个道侣其实本身也不冲突吧?距离終焉之战还早着呢,难道真要打一千年的光棍吗?
更何况结侣双修,本身也是一件互利互助的好事。毕竟双拳还难敌四手呢,两人修炼比一个人快何止千百倍。不止大大缩短修行时间,下秘境过杀劫什么的也可以有个照应不是么。修真这条路这么长,这么久,一个人踽踽独行,直到诸天的尽头,最后终结在那片虚无之中,岂不是很孤独吗?
不过很可惜,雁行云没什么女人缘。
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毕竟雁行云自觉有点小帅,十八岁考上中学,虽然在诸天万界还派不进前十,但这资质大抵也不能算差了。按理来说也是个优秀人才。可惜班上的女同学们对雁行云没什么兴趣。
毕竟就像刚才说的,墨山中学生们三观都比较正常,对男人女人没什么兴趣,无论男的女的是不是人,人生目标都很朴实无华,满脑子就是考考考,考上高中考大学,考上大学悟大道,然后穿越诸天,渡劫万界,走上人生巅峰,成就一世之尊,最后直抵终焉,成就道祖,拯救诸天万界,挽救天下苍生……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绝大部分墨山人早在小学阶段就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得结侣双修了,到中学还单着的雁行云才是奇怪的那个。可雁行云也没办法,毕竟他即没有父母,也没有门户,根本不是墨山本地人,甚至都没上过小学,完全是自己考进中学的,当然没人给他介绍道侣……
唉,罢了,这些闲话以后再提好了,总之雁行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道侣。但他自己也对同校同学同届的墨山女子中学生们没什么兴趣。毕竟她们之中不仅没有成熟美丽温柔体贴身材顶级的大姐姐,甚至都没几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那体型体态体貌对于一千两百岁行走诸天万界还有啥没吃过的大学生可能刚刚好,对于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还是有点太重口了……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樻,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
悦耳的音声把雁行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讲台正中,只见烛光火动,月影斡旋,一个看上去很符合成熟美丽温柔体贴身材顶级的大姐姐定义的女人,正迈着一双长腿,挺直着脊背,从虚无黑暗中缓步而出。
这人雁行云以前没见过,似乎今天新来的助教,乌云叠鬓,不簪不冠,青丝如瀑垂腰间,好似九幽中撤出一匹绸缎。面若桃花,眼似秋水,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霜肌雪肤透着森然的骨色,微青泛紫的薄唇,好似坟头隐现的一抹春芽。
整个人周身只着一件玄色道袍,好像把一席夜幕裁成了衣衫,削肩束腰,仅仅贴合着胸臀凹凸有致饱满充盈的曲线,越发显得腰肢纤细惊人。道袍下摆垂至膝前,露出一双干干净净,铅尘不染的小腿,光洁雪白似明月的月牙。
这人看起来倒是雁行云的理想型,不过通常来说,有资格在中学作助教的辅导员都是大学生,今年至少一千岁了,与其说是大姐姐,简直是老祖宗一般的人物。
然而还不等雁行云看个仔细,大姐姐似的老祖宗忽然发出一阵悦耳的尖鸣,完全不似人的嗓子可以发出的音波震颤讲坛,好像一道寒气沿着脊背直冲天灵。
然后她把双臂一扯,宽袍解带,脱下披肩的道衣,在灯光下暴露雪白美好的身体,像表演什么舞蹈似舒展扭动着腰肢,原地转了一圈,接下来的一秒内,整个人忽然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爆裂开来。
是的,裂开了,“噗”得一声,大姐姐就整个人就像气球一样炸裂开了。
好像炸弹在体内爆裂,整个人由内而外炸翻开来,全身的皮肤像雪片一样绽放飞溅开去,粉白的肌肉,青红两色的血管,骨骼肌腱,筋膜经脉,肺腑内脏,血肉的碎片被爆发的精炁炸飞出一丈之远,然而在那些血肉即将溅的观众们满脸之时,忽然又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似的,倒飞回去。
而与此同时,被她抛去的道袍还不及落地,便好像什么活物一般跳跃起来,黑色的道服在一瞬间变化成某种气液混合形态黑色的风,好像烟尘,好像雨雾,好像凝胶,又好像一支支黑色的爪子,抓着那无数的身体组织,如同拼积木一般聚合重组,黑色的液体好像胶水水泥似的,把血骨肉一块一块,一层一层拼在一起,最后再次拼凑成一具整体,然后剩余的黑暗往周身一裹,如同披了一件蓑衣般,长出满身靓丽的黑色羽毛。
于是这弹指之间,大姐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白腿变成了鸡脚,黑袍变成了羽毛,脖子上长着九个人头的乌鸦。
“九凤道身变化,可有人学会了么。”
九头乌鸦在讲台上踱着步,用九双鸦目环视台下,扫视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道子们,九张眉目分明的脸面,好像人皮面具似的毫无半点表情,
“没有么?一个也没有吗?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既然看一眼学不会!为什么还不画下来回去练!考试要考!”
于是和其他中学生一样,雁行云面无表情得在课桌上摊开宣纸开始作画。
当然不是画大姐姐,而是画九凤。他画的很快,寥寥几笔就把九凤勾勒的栩栩如生,解剖图静脉图骨骼图都一应俱全。
其实刚才的道身架构,雁行云一眼看的很清楚了,把袍子一脱变个身并没什么难的。无非是懒得出这风头罢了。
对,变身,这当然不是什么幻术,是墨山变化之道,用煞重铸血肉,将人体变化成魔神之躯。
理论上只要能完成这样的变化之法,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变身,还可以字面意义上变成九个头的魔神,上天入地返虚飞星无所不能,甚至可以获得九凤的神魔之力,等同于多了一具魔神之体,可以用这具身体挡劫避难替死,简单来说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很牛是吧,但力量是有代价的。
因为墨山的变化之法其实是邪门外道。这种所谓的变化之法,是与诸天万界之中,某位名为‘九凤’的神明合体。是把自己的性命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神魂,作为容器,奉献给‘九凤’,换取九凤的力量和庇护。
简而言之,此时讲台上的大姐姐即是九凤,九凤即是大姐姐。大姐姐可以变成九凤,九凤也可以随时降临,进入大姐姐,把她当作一具容器使用。不是自己悟道,进化出一具可以横渡虚空的神魔肉体,而是去和已经存在于诸天万界中的神魔融合,成为它们的使徒,成为它们的祭品,成为它们的容器,神魔皆我,合而为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抄了近道,提前进入合体期了。
不过眼下神魔们忌惮混沌和巨子的力量,不敢肆意妄为,只躲在影子窥伺这个世界。可是一旦它失去了自己原本的世界,一旦它失去了其他的分身,只剩下这唯一的容器。一旦中学生们自己走火入魔,失去了自我,失去了道身的控制,神魔们自然不会躲在影子里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