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刚吃得一饱的,当然不会贪这口小便宜。毕竟他现在这身打扮只是伪装,又不是真的修欢喜禅的。
而且此次来南宫家他是来了结因果的,又不是来过情劫的。更何况这算个什么情劫啊,简直就是故意恶心人,说白了就和潘金莲配武大郎,对魔忍配兽人似的,是把他当个哥布林在用吧?
好吧,找这么多理由,本质上还是天道限制,不许点灯,所以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咳咳……
总之如此一夜同眠,日上三竿,陈玄天便离开船舱转悠。虽然说南宫家的结局已经注定,但这不是还有两天么。
现在陈玄天的身份是潘獐手下的法师供奉,不过为了准备两天后的拜将仪式,十二虎自然无暇出去打猎,都在抓紧时间筹备典礼,准备酒席,维持治安,免得让三垣轻瞧了南宫家的实力。
于是暂时也没人答理陈玄天这个刚刚加入,还没资格加入核心圈子的外人,他自然也乐得轻松,揣着手闲逛,上岸找到一间院子。
聋哑道童正在门口扫地,陈玄天和他手语比划了一下,表示来拜会黄观主的。把上岸随手买的茶叶腌肉和水果篮子送给他。
道童开心地点点头,啊吧啊吧地表示请客人稍等,俺去和观主通传。
陈玄天也笑眯眯地合掌道谢,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道童回来有请,便和他一道进入观中。
“不知大师登门造访,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黄观主彬彬有礼地稽首,见礼,请落座。
人家客气陈玄天也与人客气,客客气气笑眯眯,
“观主是得道高人,算学的大师,小僧怎么敢在您面前献丑,此番登门造访,是来请教算术之道的。”
黄观主赶紧更加客气,
“不敢不敢,大师才是人中龙虎,天纵之才,神鬼莫测,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又岂敢在您面前献丑,请教可不敢当,您吩咐便是。”
于是陈玄天就不客气了,
“既然如此,小僧初来乍到,想向观主求教一下,问问我南宫家的方略,不知等少将军封了侯。拜了将,这朱雀旗又将打向何方?”
黄观主叹息,
“前无去路,凶里犯劫,这一难恐怕渡不过去了。”
陈玄天笑笑,
“观主何出此言啊。”
黄观主也笑笑,
“我夜观星象,见彗星曳尾,扫南宫朱鸟之躔,星犯翼轸,其下有赤光,芒角向枢,门阙殄瘁,此为血光之灾,又有刀兵之象。恐怕不数日有凶兵犯阙之祸,门庭见赤之灾啊。”
陈玄天忽然拉下脸,
“我昨晚也开着窗子吹了一夜凉风,我怎么没看到彗星,观主不要诓我哦。”
黄观主挠挠头,
“哦,不是昨晚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大概是三个月前看到的吧。”
陈玄天于是又堆起一张笑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就对了,彗星贯宿,主兵燹,赤气犯垣,兆刑杀。倘若果真如此,恐旬日之内,当有金铁之灾起于西北,凶戾之气冲犯门庭。当伏请主上饬戒武备,谨守户枢才是。”
黄观主于是也跟着笑笑,
“人家不信这个。”
“哦,那就没办法了。”
“啊吧啊吧。”
道童上来献茶,于是俩人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陈玄天放下茶又开口道,
“不过说回来,昨日小僧总算有幸,得以近前看了一眼,望了望南宫主母的面相,唉呀!真是贵不可言呐!
凤目澄莹,天仓饱满!《麻衣神相》有云,目如丹凤藏神,额似满月照天仓,此乃诰命之基,必戴金冠,荫家门!
鼻隆颐厚,气贯中岳!《神相全编》是谓,山根通额气贯中,准头圆丰如悬胆,此主中年运开,掌家业!享厚禄!
指纤掌润,纹现金花!《玉掌记》秘传,掌如软锦,指节隐而不露,纹路清明,现金龟,见玉阶者,虽非帝王妃!必作富贵妻!
命带金紫,丰仪不凡!大富!大贵!大运!可真是顶呱呱的面相口阿!”
黄观主也笑眯眯地跟着点头。
然后陈玄天把脸一拉,
“只可惜相法玄微,又常有九福不全之说。
三阴三阳,陷若涸泽,此谓‘凤池枯’,是卧蚕之位,低陷无沟,色青暗如久旱之田,纵享珠玉满堂,难见麟儿啼夜。
人中渺渺,如云遮月,有偈‘云遮月’,此人中平满无棱,上下俱窄,月被云中埋,花逢雾间阻。深渊可渡舟,浅滩难载嗣。
骨重肉冷,白虎隐伏,此属‘金石体’,虽形体端妍,然肩背过削如鹤,行步时腰胯不动似木,肾气封藏过深,有玉楼冰彻,白虎潜形之危厄。
此三者皆贵中藏缺,鸾镜独影之相,是所谓,
金水太盛则木凋,皮肉不亲则骨寒。荣华自可攀青云,奈何瑶池春水浅。天赐荣禄无继嗣,恐怕琼枝难结子。”
陈玄天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看了着依然稳坐如山的黄观主。
“少将军少将军的,这一脸命中无子的格局,那个是她儿子吗就少将军。”
观主依然雷打不动,笑容满面,缓缓开口,
“只要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不是娘的儿子,又是谁的儿子呢。”
“说的也是呢。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做娘的怎么会认不得。”
陈玄天点点头,忽然扭过头去,盯着正啃着他藏在篮子里的朱果,望着飞过的蝴蝶发呆的聋哑道童,
“他多大年纪了?十三?”
观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而陈玄天缓缓扭过头来,笑眯眯看着双目中凶光毕露,满面黑气,双手如同龙爪一般青筋暴起,强自坐着不动的道人,
“唉~哟~喂~我说你倒还真能坐的住啊~是我肯定出手了~定力不错哦~”
观主直着腰板,死死盯着陈玄天,满面狰狞,犹如择人而噬的猛虎,仿佛随时要扑上来似的,看来也确实很想出手了,许久许久才收起一脸狰容,从牙齿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窦氏守土拓疆,于国有功,一腔碧血,枉死满门。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玄天端起茶吹了吹,睁开眼,用红眼黑瞳同观主一对,
“道友真是忠心耿耿,更兼功力深厚,前所未见,武学造诣,深藏不露。
我还真不是奉承,是真没见过一个人不仅法体同修,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更能给一群撸铁练肌的蠢蛋授道真传,足足调教出十三个元婴武神的。
你有这样的本事,在玄门也可以做一山之主了,怎么就甘心屈居人下,猫在这穷乡僻壤,照顾他窦氏的孤儿?
何况南宫家那些人再怎么不识抬举,那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吧?
你就真忍心看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把他们全都献祭出去,就为了保这一根独苗,渡过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