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已不再是个胖子了,玄天瘦了,骨瘦如柴,整个人好像行将就木的骷髅,削瘦无比的干柴,压榨代价的丹渣,耗尽了炁血丹精,一点一滴都不剩了。不知何时又被塞回眼中的招子,也灰蒙蒙的,一片空无,毫无生气,只望着茫茫虚空,一眨也眨不动。
这三天他一直睁着眼,眼也不会干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不知在什么地方,更不知要干什么去了,就二傻子似的流着哈喇子,吃喝拉撒都是躔子照顾的。
嗯,躔子这家伙是真的虎逼,七个人疯了四瘫了俩,就他愣是屁事也没有,一个个全是他想办法扛回鸭窝的。
对,疯了,都疯了,李元昭疯了,徐无赦疯了,蒲牢疯了,还生也疯了。
四个人哭哭笑笑吵吵闹闹,疯疯癫癫昏昏沉沉,嘟嘟囔囔呜呼哀哉,一会儿喊一会儿叫,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躔子只能把他们都绑在柱子上,把汤锅里熬的米粥轮流往他们嘴里灌。
至于瘫了的俩个,这其中杨云昭还好一点,就只是瘫了而已,主要是旧伤未愈,昏昏欲睡,一天十二个时辰里能睡足八个,不过偶尔醒来的时候还能帮忙看看火候,拿他的宝贝棒子戳戳这个,点点那个,确认大家都还有一口气。
不过先不管他们,陈玄天现在也是身心俱创,骨瘦伶仃,打着摆子,僵瘫了三天才缓缓恢复神智,开口说话,
“丹……丹……”
“哦哟哟~才煮好呢鸡蛋面,呃,怕是也不一定是鸡……反正是草笼笼首掏着呢,整嘛整嘛!”
躔子赶紧把手里吃剩半碗的鸡蛋面巴拉到他嘴里。
陈玄天瞪着他,
“丹……药……”
“要得要得,给你给你,这次可多亏了你了!全部舀给你,莫慌嘛,锅首还有呢!你瘫了三日了,慢滴滴吃,莫呛着!”
躔子又给他喂两口。
陈玄天怒,
“草……”
“啊?哦,要得嘛,给给给。”
于是躔子又喂了他一把草。
“我……草草草……”
连吃了三把草陈玄天才把意思传达到,总算指点着躔子,找到他缝在衣领里藏着的大还丹,给他喂嘴里。
“呼……卧槽……一千两百年的寿元啊……差点死球了……”
见他终于恢复了,躔子也放了心,蹲在一旁好奇,
“胖子,前头是哪样情况?你咋个把那条龙整死呢?”
哦,龙死了?死了就好。
那还能是怎么回事呢,那俩坑货说这招大的管用,他就用了这招,结果真的管用呗。
嗯,你就说这招够不够大吧,一招用掉一千两百年寿元,召唤南华老仙,以命换命,硬是把堂堂云梦龙王给换死了,安然渡过此劫。
当然你要问一千两百年的寿元,都用在这么一招上划算吗,那其实也很难说。毕竟有的东西即便你赚在手里磨圆了也保不住,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有什么舍不得呢。
何况陈玄天早就明白了,这世道,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得有付出,而很多的时候哪怕付出了你也得不到,而失去的东西也拿不回来了。
所以你别管人家的报价有多高,肯收你的钱办你的事,还能把事情办成了,那就够可以的了。
当然你可能也没有多少钱,报不出多高的价,但是人家不在意,只要你有命也成交。
至于人家这事是怎么办成的,陈玄天就真的不知道了。
嗯,因为他不记得了。因为他当时就是用血神子召唤么,直接当场替死献祭掉了,毕竟血神子就是这么用的嘛,正儿八经的一条命,足足抵扣一百年呢,血箓大法好耶~~
咳咳,总之陈玄天也因此元神重创,三天才缓过神来,现在回忆起来,召唤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叶肜王琤教了一套唱词,一套舞蹈,但那其实不是那无字天书里记载的功法,只是他们悟出来辅助召唤的法门。
毕竟本质上来说,仪式,祭祀,咒文,法诀,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仅仅是一种自我暗示的手段。手舞足蹈唱唱跳跳的,只是打个节拍,把大脑调整到一种癫狂的状态,更方便回忆起黄印罢了。
是的,关键的关键,是要用你的神识,是用你的记忆,用你的思维,把曾经‘看’到,又没有真正看到的那些古怪恶心不对称的黄色符文,在你的脑海中写出来,向着天空射出来,发出那永不消逝的电波,去和它的频道对上了,那它就会被召唤来了。
对,它,南华仙人。
只要见到了南华仙人,它就会实现你的愿望,但代价是寿元,所以你不要傻不啦叽的问它可得长生不,长生不老不在人家业务范围之内谢谢……
总之从目前的情况看,召唤成功了,交易也完成了。
七个人,每人扣一百年寿元,陈玄天额外多出一个血神子,再加上金丹的上限,一共一千两百年的寿元,对掏硬换,硬是活生生的把云梦君给弄死了。
简单吧,暴力吧,有效吧,人家收了钱真踏马办事啊。
咳咳,没事,死不了,别看陈玄天这幅惨状,但情况还不严峻。
毕竟玄门的金丹,虎观的真传,不是仙宫那些二百五的垃圾破烂可以相提并论的,离龙坎虎金丹就有实打实保底五百年的寿元,再加上血神子替死,再加上陈玄天又是童子之身,又是营养过剩,又有丹汤保底,这些年一阵胡吃海喝,各种天材地宝,真是补到龙精虎猛,一个顶俩,猛扣六百载阳寿都给他撑住了,喘都不带喘的。咳咳……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陈玄天喘着气,摇了摇头,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你当时看到什么了。”
躔子也迷茫得摇摇头,
“我啥也没看到啊,不是你让我不要听不要看不要问么,还是六郎拿棍子戳我我才抬头的。”
两人扭头看六郎。
六郎鼻子吹着泡,
“呼……大人说的对……呼呼……”
躔子把那个泡戳破,
“他还好,醒过来自己会吃,不用管,就是最近一直说梦话,好像在嘀咕什么案子的事,相比其他人正常多了。”
陈玄天给六郎把把脉,
“咦?有意思……
没事儿,这家伙命硬着呢,和你比也不差多少,这才几天功夫,之前被人打的内伤居然全愈合了,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了。
他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因为神魂被借去施法,在元神境中榨干了精神,一时疲惫罢了,静养上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然后两人不管他了,又去看其他人。
还生正在面壁,他在和面前的墙,或者是墙上的影子说话,叽里咕噜,还你一言我一句的,不知道嘟囔什么,不过至少不是“阿巴阿巴”了。
躔子小声抱怨,指指腿上的扫帚印,
“师父怪我好好的娃带成这样,夯了我一顿……”
“嗯?你师父呢?”
“抢肉去了。”
“肉?哦草!我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