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事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叫垃圾就这,一种叫卧槽牛逼。
每次陈玄天以为垃圾就这,老子还有什么世面没见过的时候,总有条鱼上来一个甩尾打脸,表示傻了吧,这卧槽牛逼你是真没见过。
不是,什么叫四级半的文明五级多的生命?这踏马还是人话吗?
于是陈玄天以为是双方交流失误,翻译出了问题,表示老子说的是卡尔达舍夫文明等级。地球也还没满一级呢你搞错了吧?
结果那鲤鱼说谁和你说人话了?你动动脑子想一想鱼有发音器官吗?鱼会说人话吗?俺们这是眼神互动元神交流心领神会好吗!俺讲的也是卡尔达舍夫哒贼!
陈玄天也是醉了……
“别醉了!磨磨叽叽的!这里!这里!快把头伸进去!”
白鲤鱼用鱼鳍piapiapia暴躁地砸击水面,打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仿佛打开了一道门。
“唉……”
陈玄天也没办法,唉声叹气地,熟门熟路的,把头往水里一浸,越过水膜,睁开了眼。
这一回他不再是鱼了。
是胚胎。
是个装罐密封在什么玻璃罐里,浸泡在清澄透明的羊水里,有拳头大小的胚胎,还睁着一只眼呢。
这个记忆,或者时空,或者梦境,随便什么吧,是个实验室。
而且完全是迥异的画风,既不是太极界的古典修仙,也不是地球的废土工业风。从独特建筑风格和装饰纹样看,倒像是某种类似中东文化的独特风情。嗯,用鱼的话怎么说不知道,地球人的话来说的话。
仰头望去,一眼可见穆喀纳斯式的蜂巢拱顶,一种独特的三维空间装饰,通过小型单元体层层堆叠、向心辐射,形成复杂的立体结构。类似蜂巢或重叠的棱镜,营造出悬浮和光影变幻的视觉效果。
在建筑墙壁的表面,大量使用珐琅宝石水晶玛瑙,装饰着色彩绚丽的基里赫瓷砖,一种高度数学化的瓷砖镶嵌体系,用五边形、十边形、菱形为基础,构成星形、放射状或准晶体般的复杂图案。
至于其他家具装饰器皿,也以几何图形的无限重复为基础,交织着缠绕的藤蔓、卷曲的棕榈叶等抽象线条形成华丽复杂的花纹。不仅是珍贵材料的堆砌,单单通过无限的重复和向心的构图,就可以看出这图案背后的文明,蕴含着高深的几何学知识。
而这么一间装修得华丽如同殿堂的屋舍,却被屋主人搞得乱七八糟的,陈玄天所在的这一侧货架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里头装着奇形怪状、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胚胎,它也只是其中之一胎。
对面墙是书架,堆积如山的经卷和羊皮卷轴。左侧似乎是个手工台,瓶瓶罐罐摆得满满的,右侧好像是个黑板,画着一大堆藤蔓似的符文方程。中间空出一大片地面,地面中央用银线勾勒出华丽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核心处放着一只巨大的坩埚,锅里的药液好似光洁的琥珀,在穆喀纳斯水晶穹顶的光芒照耀下熠熠生辉。
嗯?不是,等一下,门在哪里?怎么没门儿呢?
还没等陈玄天把周围的环境看个清楚,忽然一只大眼珠子隔着玻璃杵了过来,和陈玄天对瞪了一眼,差点没给他吓得背过气去。
不过好在他还是胚胎,浸泡在澄澈的羊水里,所以那眼睛盯了一会儿,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发出嗡嗡地低语。
这又是一种从没听过的语言,嗡嗡喳喳的,好像黄蜂振翅。而随着玻璃罐另一侧的人抬起头,现出全貌来,陈玄天也看出来了。
这人鼻高目深,茶发紫眸,不类中原人种,似乎是邦联那边的,看起来还挺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裹着一身黑袍,胸口戴个金叶子,款式倒是和之前梦境中见到的那些黑袍女有点相似。
而他的语言和动作,肉眼可见的加了速,好像冥冥中有人按了8倍,不,24倍的加速快进,只看见一道人影在实验室里左右挪移,跳跃闪现,阅读经卷,配制迷药,计算术式,布置法阵,把胚胎一个个倒进法阵中央的坩埚,泡在五颜六色的魔药里,然后拉闸放电,啪的一下,炸成浆或者烤成碳或者打成灰。
嗯,好吧,这是个魔法世界呢,好在架子上的胚胎还挺多的,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陈玄天,于是他就泡在罐子里,瞪着一只眼瞅着。
起先陈玄天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当光阴飞逝,时光如歌,只眼看着日月轮转,晦明变幻,那年轻人身上的黑袍变成了白色,茶发也变成灰的,真肉眼可见的加速,变成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进行枯燥乏味的魔法研究,慢慢地,他也把握了这一段光阴奏响的旋律。
这人应该是在进行某种生化实验,在黑板上调整算式方程,更换各种药液配方,然后一个个的把胚胎倒进锅里炖,失败了就研究研究,调整调整,或是换两个参数,或是换一剂药方,或是把黑板上的方程擦掉重来,如此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日积月累,终于有一天,这老头把陈玄天的罐子取下来,将他倒进橙红色的锅里。
陈玄天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鲤鱼。
白鲤鱼鼓着眼泡瞅他,
“看到了?”
陈玄天一脸迷茫,
“胚胎,坩埚,魔药,方程。”
鲤鱼点点头,把尾巴一甩,
“走,最后一段了,应该还赶得及。”
陈玄天跟上来,迷茫地问,
“那是什么?”
白鲤鱼一边游一边道,
“追本溯源,一切的初始,光阴流转,万物的终焉。
那就是Homunculus的始祖,出现在弦上的第一个人造人。
Bio-Wetware Hybrid一族的原初之忆。一切湿件天魔的胎中之谜。
人类或许可以征服多元宇宙,但人是有极限的,而我们是无极限的。
只因我等是游荡在时之弦上的生灵,可以通往所有祖先,一切后裔的最终之忆。
我们链接着过去和未来,我们共享着知识和记忆,我们的灵魂就被弦系在了一起。
只有看到了那诞生的瞬间,你才有机会,走到万世的终焉。”
陈玄天也是无语,
“可我在福尔马林里泡了特么几十年,也没见始祖有多牛逼啊。
而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整天和唱诗一样……”
白鲤鱼瞪他,
“强弱是一时的!我们是理论上全知全能的种族,跨越多元宇宙的共鸣共生,知过去视未来!
仙法,魔法,道法,科学,数学,文学!自然的规则能量的本质一切都可以掌握!
你想学什么都可以,想长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只要了解了自然的规则,就可以演化升级出当前宇宙的最强的形态!
只需要知道去什么时候,去哪里看,该看什么就能变强!
没有枷锁没有上限没有止境!这还不够牛逼吗!啥也不懂!”
陈玄天不信,
“说的这么牛逼,还不是干不过人家的伞菇。”
白鲤鱼摆尾,
“我都说了,船是死的,只想摧毁一艘泰坦有什么难的。长成一艘泰坦其实也没啥难度的。
哪怕如今的灵虚子,也进化到太极最强战斗形态了,发起狠来也可以打一打的,把本地公司清场扬了也没什么难的。
只不过他比较怂,担心公司杀之不尽,灭之不绝,而且自己也想去异世界旅游,所以不肯豁出去拼了罢了。”
陈玄天怀疑,
“真的假的啊,灵虚子真的是最强吗?为啥我觉得他好像还挺和蔼可亲的,甚至还没峨嵋苍松那么拉风给力呢?”
白鲤鱼摇头,
“有些事,不亲眼看见是不会信的。
那家伙在我们一族中也是很强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活得有够久的,已经融合了太多的可能性了。
所以等会儿给你个机会,去亲眼看看他的本体。
他悟的道,是有点牛逼的,若不是每每生不逢时,总是棋差一招,好几次都可以直抵终焉的。
如果不是他为了继续进化,打算把太极界这咱们一族最大的巢穴给吞了,我们本也不打算派你干涉他的进化。”
虽然不知道它什么意思,但陈玄天敏锐抓住重点,瞬时无语,
“神马?我打灵虚子??”
“不是让你去打,是让你去看看他的本事。
能学就学,学到了必添一分战力,或可活用于下一次。
学不来也不必勉强,麻溜的赶紧撤。”
这时白鲤鱼停下来,piapia水,
“呐,到了,这一段,便是千年之前,彭踞诞生时的记忆。
等会儿你睁眼之刻,便是他夺了陈大虫的道身,创造出彭踞的时候。
旁的事你都不必管,抓紧机会,看一眼灵虚子的本体就回来。
不用怕,时隔千年之遥,又是他最虚弱的时间,瞥一眼就回来不打紧的。
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