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止于开门,过关渡劫也是如此,于道途中被难关劫阻所挡,说到底都是两种办法。
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守人家的规矩,找到开门的钥匙。
要么你就操起刀,从南天门砍进去,砍一条自己的路来走。
所以陈玄天亮出来了斧头。
当然在这个场景下这其实是钥匙。
咳咳,好吧,还是得再说清楚一点。
就如他之前的推测,这斧头确实是非物,就是你看起来是斧头,但只要扔进水里就会无限增殖,分成三把。所以当初拿着斧头入林,其实用的是砍进门的道理,靠非物的规则干扰,冲破了玄都布下的领域。
而在眼下这个场景中,非物则是钥匙。
不错,因为这个门本来就是非物仓库的大门么,那当然是你也不能进,他也不能进,但非物可以进喽。
何况如果真的设计成可以频繁打开的模式,反而有危险品外溢的风险。所以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理,但按照玉藻记忆,平常公司储存危险品的方式,其实就和刚才扔娃一样,把非物往门里一扔就是了。
于是陈玄天自己留了铁斧,分了把银的给玄都,因为银的导电,然后举起斧子,朝门上一挥。
过来了。
嗯,眼前一黑就过来了,还挺简单哩……
门的这一面的场景也挺眼熟的,又是那种十尺见方的正方体屋子,就是之前存非物的那种,乳白色玉璧一般,光滑如镜的墙体,不过与众不同的是,这一回的屋子有一面墙是透明的。
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屋外是公寓筒子楼一样,一层层一叠叠一排排蜂巢似的格子间,还有天桥走廊电梯空中花园,与其说是个仓库,看起来倒更像是居民小区。
整个区域的应急灯光也还在正常运转,投射出淡淡的白光,看来本区的能量系统应该也被‘门’单独隔离开,因此没有受到幽泉的影响。
陈玄天伸出触手探了一下,确认眼前存在某种玻璃似的看不见的墙体,又扭头看了看,身后没见玄都跟上,也不知他是进不来了,还是被传送到其他隔间里去了。
陈玄天回溯起玉藻的记忆想了想,把手中的铁斧往屋里一抛,在铁斧脱手的瞬间,一个幽泉遁从屋里闪了过来。而下一帧,身后的格子间也立刻被乳白色的墙面封死了。
而陈玄天也不急着拯救世界,就揣着手在走廊里晃悠,东张西望地扫视着这一个个蜂巢似的格子。根据玉藻那有限的脑容量里搜刮出来,充斥着需要授权,需要解锁,需要下载的只言片语,慢慢完成记忆的拼图。
嗯,简而言之这地方本来是泰坦船员舱,不过由于某次危险品失控,非物暴走导致居住区沦陷,便被彻底封锁了。
至于封锁的道具就是外头那个‘门’了。那玩意把整个居住区从船体中切割出来了,而且不止是物理上的切割,是把整个时空都独立切割出来升维了。
所以这居住区其实不是在泰坦里,而是在‘门里’,一个独立于时空之外的次元时空,好像须弥芥子一样的空间裂隙。
而每一个闭锁的白色蜂巢居室里,可能都储存着一个非物。可能是雷祖的遗物,可能是那种失控的核爆天魔像,也可能仅仅是一具被困死其中的船员的骸骨,更可能空空如也,啥玩意都没有。
当然这种时空升维的技术,即使对四级半文明来说也属于不可控的边缘科技,而公司又曾经使用这种科技,在地上制作各种副本,所以理论上来说,危险品仓库,其实和地上那些洞天福地,是处在同一个空间。
而现在那些副本被玄门清空后,大家居然觉得地方还行,当作洞府住进去了。偶然会有些蜂巢仓库,和地面上洞天福地连在一起,于是一些蜂巢开启后,就可能直接联通着衡山澡堂啊,逍遥洞府那一侧的白色玉璧。这也就难怪会发生非物天魔出逃的事件了。
好在情况也并不严峻,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还是很小的,大部分非物都会被边缘部抓回来。而且这些蜂巢的作用本来是关押非物的,门自然不能从屋子里侧打开,所以至多发生非物出逃,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利用外部的空间漏洞反向入侵进来。
当然,这次陈玄天是从正经的仓库入口进来的,所以他倒是可以从里边往外开门。如果开到衡山澡堂子,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回地球了呢。
熟练地把脸一搓,捏成玉藻的样子,陈玄天随手拍上一扇门。
乳白色的玉壁骤然清澈起来,一时竟好像云开雾散,变成了清澄如镜的玻璃门。果然,泰坦上最高权限者就是这家伙,只要是‘可控’的公司科技,这张脸无往不利的。
陈玄天也不急着进去,先透过门瞧了瞧,这格子间里有个人。不过看起来不像是玄都,也不像娃,是个皮肤灰白,身无寸缕的人型生物,从手足和脊背的比例看身高得超过两丈了,整个‘人’背对着门蜷成一团,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怎么塞进去的。看来是某种怪物吧。
于是陈玄天收回手,格子间再次被云缠雾绕,又去看另一间。
这一间里是只八尺长的蜥蜴,或者鳄鱼,也可能是某种亚龙,总之就是那种看起来很正常的爬行生物,乍一看倒也看不出什么稀奇的。不过能在泰坦上独享一个包间,估计也是进化的奇美拉,孤傲的兽之类的吧。
陈玄天就这么摸着窗,一路沿着蜂巢看过去。形状怪异的混凝土石像,悲剧面具,瓷器瓶,类石英晶柱,蝴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陈玄天也不急,就一边开,一边记,一间一间开盲盒,一边寻找玄都,一边思忖着哪里还有漏洞,哪里还有可以利用的非物,哪里有他可以长住的空屋子。
嗯,这就是他的计划了,这就是陈玄天想出来的终极解决办法。
陈玄天打算宅在危险品仓库里不出去了。
当然这不是他在逃避现实,是把灵虚子关进来。
毕竟这个地方可以封印危险非物,可以囚禁雷祖,那么关押灵虚子也可以的不是吗。要不然那家伙为啥再也不敢亲自来呢?
灵虚子一定会来的,毕竟他还要吞噬玄都不是么,毕竟他还要吞噬幽泉不是么,他还要返虚得道不是么。只要他亲自来了就可以一战。
这里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怪物,一齐放出来,即便灵虚子再厉害也得手忙脚乱一会儿吧?何况还有神霄守护的压制和陈玄天的干扰,还有一把可以用两次的破道之剑,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不是么。
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把灵虚子封印在这儿几十年,但只要能撑到铁蛋的神功大成了,或者熬到公司战争结束,灵虚子得道的时机过去了,世界不就拯救了么。
嗯,不过是囚禁个几百上千年而已,他陈玄天,也想我为人人一次啊……
“哐!”
然后雷声传响,仿佛遭到电磁脉冲,周围的灯光剧烈地闪烁起来。
“玄都?”
陈玄天探头朝外望去。只能听到雷声回荡在无边无际的楼层里……
“哐哐哐!”
不是回声!
陈玄天飞身跃下楼道,张开龙的翅膀,巨大的影子从筒子楼中滑翔而过,朝着远处传来一连串的雷响俯冲下去。远远地看到一大片闪烁的电光。
不过并不是玄都,是娃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娃儿好像长大了一点了,这会儿披着襁褓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个铃铛在那儿摇,每摇一下就……
“哐!!!”
“好了好了,我来了!别摇了吵死了!”
陈玄天落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那铃铛。
这是个法铃,又叫帝钟,是上古道门的经典法器,高约七寸,口约三寸,柄端呈山字形,钟上刻着经文符箓,铃内悬舌,摇铃则“哐哐!”雷响,直炸得霹霆电闪。
娃“哐!”地把手朝他一指。
陈玄天还以为娃要他抱,可刚伸手给娃打掉,还被白了一眼,又是“哐!”地一指。
陈玄天顺着手指一看,才看到自己手上的串串。
“干嘛?你要啊?你也想传太上之道?别吧,这条是死路,没出路的。”
说是这么说,陈玄天还是把那串串递给娃儿。
那娃儿把串串带在右手上,大拇指压住二三指,掐在亥文上,攥了个霆局。左手攥着法铃,握紧成拳,拇指尖掐在子文上,摆了个雷局。
陈玄天一看他摆出这么个左雷右霆握雷局的造型,而且摇铃摇得雷电交加的,不由疑心四起,
“喂,你搁这COS雷祖呢?”
娃不理他,“哐!”地朝身后的屋子一打,这就很明白了,是叫他开门呗。
开就开呗。
陈玄天把门一开,然后愣住了。
这屋子里有一把银斧子,还有一头羊。
……羊?
是羊,一头山羊,毛发雪白,头生九角,“咩咩~”地咀嚼着什么,踱着步从门里晃悠出来。
陈玄天懵逼了。
那娃儿不懵逼,手伸进羊嘴里掏,掏出个泥巴丸子,然后一口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