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仙儿凝目望去,只见那一群流星并非是从东面川中盆地,而是从西面巍峨连天,高耸入云的昆仑群峰中升起的,乍一看怕也有数百上千之众,直从天际拉出一道道明光祥云,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眨眼间列成八支纵队,好像开盘起卦一般,从四面八方将山前城关围住。
而离得近了,分明也能看清,这群御剑乘光而来,或着青衣或着蓝袍,大都是道士打扮,身上披挂着破破烂烂的古代札甲,手里拿的也是古代八面剑,灰头土脸,看起来就像一群刚刚盗了仙宫大墓,从土里钻出来的乞丐。
然而造型虽然土鳖了一点,实力却杠杠的可惧可怖,每一个纵队皆有足足上百元婴真修,至少一个化神神君压阵。每一个元婴也都是千年精炼的道力,倘若真的都是玄门中人,那这等战力也实属有些逆天了。除非十绝至尊一级的强者亲至,否则即便神教机甲再多怕也是送人头的。
“唐老太!还不快进阵来!老糊涂了吗!那些可是魔门!杵在外头等死吗!”
听到坛主的呼唤,唐仙儿也回过神来,一时犹豫,望向城里招呼自己的血神子,
“坛主,乡里乡亲的,婆子我还送过腌菜腊肉给你来着,你不会扒我的皮吧?”
坛主也是急了,
“谁要你那张老皮!爱来不来!不来我关门了!”
唐仙儿一时颇有些犹豫,不过看了看手中龙鳞宝剑,又看看还被困在阵中,给追得四处飞蹿的衡山女冠,也是一咬牙一跺脚,
“好!再搏一把!走!”
当即牛蛙一个蹦跶蹿入阵中,而坛主也招来血光,如同拉上一顶鲜红的纱窗,把城镇皆护在猩红的暮光里。
那群玄门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居然也不急着往城中突击救人,只是四平八稳地站住阵脚,布好阵型,遮掩天机,同样摆起八卦阵来和神教对攻,只怕也起了杀心,不打算放走城中一个。
唐仙儿也谨慎地用毒烟护住周身,冲正双手掐诀,维持法阵的坛主问道,
“这些真是魔门?不是说他们已经被神教屠尽杀光了吗?”
坛主望着八方冲天而起的道炁,一时也面色凝重,压力甚大。毕竟他也知道好歹,自己这么几具血傀分身,貌似化神,实则杂鱼,绝难敌这么多神君联手。
再看看身边老太,虽然也不靠谱,但想想毕竟是几百年的乡亲,她唐门又在自家治下,必定不敢乱来,还有蛊毒秘传,化神战力,确实是现在可以用得到的重要帮手,当下也点头坦白道。
“实不相瞒,斩尽杀绝只是政治宣传,其实魔门还有余孽。”
唐仙儿看看外头那般满天飞星,大阵拔地而起的情形,也是直撇嘴,
“那可不是么,可是这余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坛主也是无奈,把当年那些前尘往事和盘托出,
“当年我神教靠着教主和北方尊者师徒俩个横空出世,扫灭群魔,镇压云台,制霸天下。但其实三大派之中,以我教势力垫底,综合实力比之魔门还略有不及。因此那魔门一度曾发动两次大举攻伐,一直打到天山光明总坛。
第一次是当时趁着教主率十绝尊主,在云台大战九大魔门门主的巅峰之战。那魔门骨干精英居然突袭我光明总坛换家!最后是圣女靠着十绝阵拖延到教主斗法战胜,一众尊者千里驰援才能获胜!
而第二次魔门更是兴师动众,倾巢而出,来势汹汹!我神教自然也纠集天下群英,与其正面一战!那一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可即便做足了准备,竟也被那魔门一路平推,过关斩将,直打得连陷三阵才堪堪将攻势抵住,却也拿他不住,被峨嵋的苍松老魔带着残兵败将,一路杀出去了。
虽然这第二仗也是我军胜了,然而魔门精通算道,从来不打无胜算的仗。何况身在劫中,人人都有机会,哪怕九死一生,也该有一线生机。所以事后我们复盘发现,其实还存在第三路玄门支队。
这支人马似乎原本打算走昆仑山道,侧翼绕道偷袭,而且还真瞒天过海,超出了我教的算计。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此绕得太远了。结果对方似乎是困于山中,迷了道路,贻误战期。
也是天佑神教,否则倘若真被这支魔门奇兵从昆仑侧翼及时杀出来,两面包夹,前后围攻,真胜负尚未可知。”
唐仙儿懂了,可又不懂了,
“你是说,现在出现的这些人,其实是当年误入昆仑山中的玄门支队?不是吧,这迷个路能迷五百年的??”
坛主却郑重道,
“恐怕还正是他们,根据后来我们攻陷魔门道场收集的情报推测,这第三队人马,其实大多是才锵锵受了各道统宗门衣钵真传,拜入魔门的新人。本身实力不足,无关于大势,因此才能从大局中隐身。
大约魔门原本所作的打算,是打算临阵磨枪,战前历劫。带着这群新人一路冲入昆仑秘境中杀穿过去,遇劫渡劫遇魔诛魔,一路破关一路历练,一边借着昆仑仙山秘境重重,凶险难测隐藏行踪,一边靠着杀劫历练,速成一批高手,最后在天山与本队会合,同我神教决战的。
这一招凶险无比,稍有差池就有覆灭之险,事实上最后也没有能抵达战场,可以说是算计失误,败了阵了。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真让他们走出来的话,实也是出奇制胜,一招翻盘的神手。
我教一直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但昆仑秘境无数形势实在过于复杂,这些年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踪影。所以才在昆仑各处山隘道口皆埋伏大阵,布置重兵。就是谨防有一天,这支奇兵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也导致这些年许多精力都被牵制在昆仑,不能大举进攻中原……
看来五百年历练,他们到底还是踏破昆仑,功成出关。分出胜负的一天,终于到了。”
此时此刻,唐仙儿也是震撼了。
她其实一直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乡下土妹子,终日里坐在山沟沟里养宠采药,实是坐井观天的杂修。所以一直耐心练级,也不怎么敢出去历练,若不是这次被仙剑神兵砸到头了,也不会主动从窝里出来。
可今日听闻神教玄门的神仙斗法,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就是三大派的格局吗。
以天地为棋,众生为子,绵延五百年的斗法,个个兵行险招,人人神之一手,杀到灭门绝种,就为了争个输赢,分个胜负……
“啊,杂修……俺就是个杂修啊……”
坛主一看自己说得太过,把乡下老太吓住了,赶紧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