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对桃枝这样的弱者,别说铁蛋没什么印象,即便苍天也视若刍狗,丝毫不会在意其死活的。
不过听她自称是逍遥御风楼主慈云的弟子,小师妹是裴家的千金,两人打小一道双修,情如手足,只可惜后来被仇(玄)家(门)攻破山门,她也与师门失散,最后辗转拜入五相宗云云,铁蛋也逐渐有了点印象,回忆起以前皇甫义的梦境来。
原来他借用这身子,是那个裴家小姐的。是叫裴玉函来着吧,记得梦里这小妮子的妈就是沈家人,和剑宗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因果的。常言道十年修得同船渡,既然能和皇甫义组队同行,大概俩人也是有那么一点夙缘的,这就难怪可以吸引到铁蛋的注意,成为他降世的容器了。
只不过有缘终究无份,当年两人就是尘缘浅薄,草草死别,现在皇甫义还给囚在阵中,生死难测。这裴家妮子更是化作皑皑白骨,凉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铁蛋端起人家送来醒酒的花茶喝了一口,
“哦,那你是要报灭门之仇,把这身子夺回去吗?”
桃枝叹了口气,奉上许多甜点果蔬蜜饯,
“我一个杂修,哪有什么本事,更无起死回生的神通,自问也不是峨嵋的对手,实不敢耽误尊驾去程,只能浅奉清茶,以叙前缘罢了。”
铁蛋倒也不意外,他也过了见人就杀的暴躁年龄了,自然知道绝大多数的杂修其实也很有自觉的,远远感知到三大派的高手横空,自己被玄门的元神锁定,怕不是哆嗦得就像瞅见了哥哔拉的哺乳类,恨不得打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哪里还敢跳出来抛头露面,自寻死路的。
这也就是对方确实和这道身有缘,回头望来时认出了老相识,这才敢抛头露面出来叙话。而若不是铁蛋也心有灵犀赶紧拦住,怕不是刚才她又被荀灵瑞一巴掌削死了。
不过来都来了,铁蛋也借着机会攀谈打谈道,
“那你现在可算是这天水之主喽?”
那桃枝好不容易见到当年的小姐妹,只要能坐在身边看着都感慨万千,此时对方主动叙话自无不答,温和解释道,
“岂敢僭越,天水郡有五座关城,凡事皆有神盟大会协商决议,我也只代表宗门坐镇此处支城。勉强算作一介护法,可以举个手投个票吧。”
“哦?神盟是个啥?”
铁蛋下意识地往嘴里扔了个甜枣。
桃枝熟练地递来葡萄糕,
“神盟是神教主导的天下修士同盟,只要肯歃血为盟,尊奉神教为盟主,听从盟主号令,例年向同盟供奉资源,战时参与同盟大军,则神教亦认可各家道场领地,不插手各宗私事。
如今从西土到中原,从昆仑到归墟,从东海到南洋,天下修行之士纷纷加入神教行列,万仙俯首,群修朝拜,所言着实不虚。”
铁蛋嚼着葡萄糕奇道,
“不是,你昆仑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就罢了。怎么东海南洋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上赶着给神教交供纳税?管得着吗?”
桃枝加了一盅炼乳蜜,
“神教赏罚分明,教主亦证得通天大道,如今大败玄门,已经制霸修行界,再与神教为敌,岂不是逆天而行,自寻死路么。
何况早年神教在中原行事,原本就有雇佣散修,吸收为外围人员,逐渐招纳入神教的成熟体制了。只要加入神盟,为同盟做事,就可以得神教赏赐,将来有机会炼成血神子大法,长生久视,不死不灭,试问又有谁不愿走这条正道呢?
更何况神盟要的供奉可一点也不多的,而且教主富有四海,法财侣地,只收最上品天才地宝,中下品的都随你留着,自行交易使用。上供也好,交易也罢,都能在神盟累积贡献,计算功勋,得神教额外赏赐。
而原本那些顶上仙材,区区散修也守不住,用不起的,还不如上缴神盟,计个功勋,换些适合的用度。真换作原先玄门在的时候,连我们这些散修自己,都是人家随手取用的资源哩!”
她这么说其实也有道理,玄门确实是吃相难看了点……
铁蛋吧唧吧唧把乳蜜吃光,一抹嘴,
“不过神盟这么利好外人,那教众自己人能愿意吗?”
桃枝点头,又给他削了个雪花梨润喉,
“神教内部确实是有分歧的,组织大了,时间久了,必然有内外之嫌,迟早有派系之分。
何况当年他们四大法王,四大尊者,原本就是各行其是的地方实力派加盟,最初是为了对付仙宫才成立神教,有的征伐西域,有的经略中原,有的开拓归墟,有的蚕食昆仑,每次换了教主方针就会大变的。
当年也是为了应付玄门反攻,教主才建立神盟,布置万仙大阵,消耗对方的实力,所以算起来天下散修也是为神教流过血,立过功的。如今天下初定,倒也不至于立刻就兔死狗烹。
何况如今神教之主天下无敌,可以威服群雄,而默认的下届教主,北方尊者,无情剑主也是功勋卓著,名扬四海。就连剑主本人,原也是逍遥弟子,外道拜入的神教,自然也得到神盟的支持。所以这些方针,大概短期内也不会更改的。”
铁蛋咔嚓咔嚓嚼着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对了,你们神盟最近可是有什么大规模活动?天水郡这样的战略要地好歹也该布置些人马吧?怎么瞧着城中没什么人呢?”
桃枝又端来花蜜,添了茶水,
“道友明察秋毫,确实前日神盟便千里传音,调集郡中高手,连夜往昆仑山去守山设卡了。贫尼修为浅薄,不擅战阵斗法,因此留在城中守卫。真也是因缘际会,否则错过这个机会,恐怕来日也无缘再见了。”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依着铁蛋坐下,把丰韵温暖的大腿只隔着一层薄纱贴到身边,无比自然地伸手抚来,替铁蛋擦拭着脸庞唇角的梨汁,一时双眸如波,春目含水,樱唇如桃,呼吸间传来一阵芬芳的暖意,渐渐弥漫在唇齿间。
铁蛋一看人家都倾着身子贴过来,用大团的雪脂把走位都给封堵住了,哪儿还不知道她想干嘛,梨子都没法吃了,也是无奈提醒,
“喂,你师妹早就转世了。”
然而桃枝毫不在意,顺势牵过铁蛋的手,本来似乎是想用湿巾替他擦拭干净的,然而望着玉葱似的手指,一时双眼朦胧,情难自己,竟红唇微启,颔首凑上身来,吮吸着指尖的梨汁,直勾勾望来,
“玉函,这些年,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铁蛋一看,得了,这怕不是媚骨发作了,是桃枝自己也不想从美梦中醒过来,不过人家又端茶又递水的,倒也没必要把人装葫芦里,于是建议道,
“我有急事赶去昆仑,本不该在此耽误了,不过听说你管着神盟,倘若能给我开个凭证路引什么的,或许也能省一些时辰……”
桃枝再也是忍不住了,直扑进他怀里,把唇凑来,去舔残在唇口的蜜饯,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荀灵瑞泡了个澡,端着香茶,望着庭院里蒙蒙细雨,盛开的百合在春露云雨之中娇娆绽放,一时面色平静,只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安宁祥和,仿佛那些俗世的烦恼,也如落花流水,雨打风吹去了。
马杀鸡之道,却有可取之处。
然后铁蛋走过来,
“怎么样,清爽了,那换我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