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天斜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捉住她白藕似的臂膀。
那侍女浑身一僵,分明那雪白的身子都肉眼可见的微微一颤。一时双眼中流露出复杂无比的神色,有鄙夷有惊慌有迷茫有认命有不甘有绝望,仿佛整个人都怔住了。
陈玄天撇撇嘴,看看她手臂上殷红的守宫砂,
“碰一下就这样,你在嘴硬个啥呢。虽然这玩意其实也没啥科学依据,不过想也知道少将军的禁脔,专门留等他成了年,结了丹才好享用的近侍。旁人莫说碰都不敢碰,恐怕往常连正眼瞧你一下都不行吧?要不然怎么可能给你惯成这般刁蛮无礼的脾气。”
侍女脸一红,怒气冲冲的挣开他的手臂,
“要你管!我告诉你别得意!就算今晚命我陪你一宿,我也还是少将军的人!不是赐给你了!”
陈玄天笑了,揣起手悠悠道,
“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可是陪着少将军长大的吧?他到底有多大的器量,别人不清楚,你自己还不清楚么?以前你能恃宠而骄,今晚你既然走进这个门,还以为自己能回的去吗?
可你纵然有万般嫌弃,不还是乖乖进来了。因为你知道这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少将军也知道,所以你在门口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来拦住你,因为他也知道,即便受了气也只能忍着。
因为人家这是故意要给他这气受,就是要教训他。就是要他记得,因为他的不敬,本来属于他的女人,被赏赐给他想要拉拢的仆臣。就是要他以后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起今日受到的屈辱。
而你,和我,都只是他们母子斗气的道具罢了。
所以进不进,怎么选,伺候谁,你的身子你的命,从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定,所以你再怎么看不起我,再怎么咽不下这口气,今晚也得乖乖来伺候,咬着牙咽下去了,不是吗?”
侍女一时无声,恶狠狠得瞪着他,眼角泪光闪闪。
陈玄天往床上一坐,从袖子里掏出个果子,一边啃着,一边看书,一边说道,
“其实你又何必死磕着南宫家呢。他们虽然给了你一颗神罡金丹,还教了你武艺内功,但也使唤了你许多年,有什么债都还清了。
天下那么大,哪里没有容身之处。既然绑在少主身边当少奶奶的路已经堵住了,何不改一改思路,退一步海阔天空。”
侍女一时稳住情绪,目光中带着鄙夷和震惊,冷冷盯来,
“……你疯了吧你?你是叫我跟着你私奔?啊就你??”
陈玄天摇头苦笑,
“我不过指一条明路给你,几时说要带你私奔的。
小僧可是好不容易才通过面试,踏入南宫家门,第一晚就得主母赐下美人侍寝,可要好好努力,为南宫家添砖加瓦,报效他们的大恩咧。
不过你就不一样了,你又不欠他们的,现在正好全身脱得精精光,他们家的东西一件也没拿,谁也算不着你。
看到这个窗户没,窗外就是千里云梦,从这里跳出去,趁着夜色遮掩,一路游到对岸。找个芦苇丛躲个七天七夜,从此以后,海阔天高,岂不比在这听人使唤,当陪床暖脚的侍婢舒坦?
即便命差一点被他们抓回去,你也可以推说,自己的身子是少主的,心也是少主的,宁死不屈,拼死不从,投水尽忠,拼一把喽,说不定他真会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保护你,还给你个少奶奶做呢。”
侍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爬上了窗,掀开窗子,软绵绵的胸口斜挤在窗棱上,望向窗外夜幕之下,灯火阑珊的码头。
“你看到那艘花船了么。”
陈玄天凑上去看了一眼,啃着果子,
“干嘛,你想乘那艘船逃跑啊?不推荐哦,太慢了。”
侍女白了他一眼,嫌弃道,
“别离我这么近,口水都溅着我了,一股酸味。”
陈玄天耸耸肩坐回去。
侍女则斜着身子,扭着腰肢,出神得望着窗外,
“那艘船是往江都去的,船上运送的都是未成年的少女。离疆,这地方瘴气瘟疫,洪水野兽,妖魔肆虐,盗匪横行,无法无天,什么都得靠抢,根本就不适合老弱妇孺久留。
能在这儿生存的女人,要么像主母一样,无论妖魔还是男人都能压服在身下。要么就得依附着强大的男人,成为他们的奴婢和玩物。
那些被流放来的犯妇家属,大多第一年就死了,剩下的便被男人凌辱瓜分,年老色衰就抛去江里喂鱼。而出生在这里的孩子,男孩儿就丢去兽栏猎场做工卖命,女孩儿就去坐那条船。
而南宫家专门搜集那些朝廷犯妇所生,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个两百文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给她们喂一口饭吃养大了,姿色出众的就一船船拉去北方,卖给中原的门阀士族,稍差一些就卖给青楼妓寨为奴为婢。
毕竟中原最缺女人,御座上的帝君的四后八妃,要万千粉黛宫人伺候。豪强地主家少说也有三妻四妾十几房太太,这些妻妾太太,千金小姐,也都要十七八个丫鬟奉承左右。因此女人才是南宫家出货的大头,好的可以卖出百金不止,至少也能赚百贯。
我家也是被三垣流放来的,如果不是被南宫家选中,我本来也要坐那条船的。”
侍女扭头看看陈玄天,
“你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的?可列土万邦,九州十二国,又有哪里不是这个样子?
即便我不侍奉南宫家,不也要来侍奉你,总归要依附男人才能活,是谁又有什么关联?
何况我的家,早就没了,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即便逃出去,又能去哪儿呢?”
“南无……”
既然如此,陈玄天也不再劝了。
侍女也不再说话,侧过身,背靠着陈玄天,躺在他身边,
“你自己来吧,我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