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阀已满门就戮,还有哪一家可以倾泻他们积郁多年的怒火的!说白了朝廷就是在拿你阖府人头!收买人心!给南宫这条好狗喂根骨头吊着他罢了!
你看着吧!只等南宫家持节拜将!杀的第一家就是你刘家!到时候满门诛戮!抄家灭族!报仇雪恨!生剖了你肚子里两个孩儿,血祭他南宫家庙的时候!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一时船中竟无了声响,只剩下一群人沉重的呼吸,仿佛都要在沉闷阴暗的船舱中窒息了。
“……都退下。”
于是一群死士退出船舱,有人给陈玄天揭开绳索,摘了头套,果然是个有孕在身的妇人,披麻戴孝,在面前下拜,
“请先生给我家指一条生路。”
这妇人首缠白练,乱鬓垂丝,衬得鬓黑如漆,面皓如雪。身裹粗缞,体服缟素,纤腰不复,手常抚其娠,似慰亡魂,又似护珠胎。
虽不施粉黛,亦难掩绰约,绝俗风韵,蛾眉微蹙,似锁千重哀绪,星眸含泪,如蕴万顷愁澜。颜惨若梨花经雨,目幽如深潭积悲。直令人见而生怜,闻而断肠。
陈玄天也不把这位刘夫人扶起来,只面无表情受她的拜,淡然问道,
“你带来多少兵。”
刘氏拜在地上,
“先夫留下八百亲兵,都是霸体神罡,陷阵精英,皆备甲胄,藏刀兵,发给血狂丹,尽数带来了,请先生差遣。”
陈玄天点点头,
“受了谁的命。何处得的丹。”
刘氏呈上信笺,
“是辅国将军帐下主簿居中策划,从离疆各家取化神大宝炼制,相约举义,共诛南宫。
如今因果纠缠,谁也不能离叛,成丹也同主簿亲笔书信一道送来,印鉴俱在,请先生明鉴。”
陈玄天接过来看看印章,掐指一算,
“这主簿可是命你后日丑时,乘虚而入,纵兵入城,劫掠宫藏府库,屠杀南宫全家。”
此事当然不是写在纸上的,刘氏拜服于地,
“先生神算。”
陈玄天沉吟片刻,
“你家有化神大宝是吧,我要一件。”
刘氏拍拍手,掌柜的立刻进来,从船舱里取出个被符咒贴满的匣子,打开来给陈玄天看。
“我家祖上为征虏时,为朝廷立下大功,得紫薇垣御赐护法御骑,神兽穷奇。
这一对穷奇翼,便是御骑战死沙场后,遗骸所剩化神大宝。
此番专程带来,以备不测,还请先生笑纳。”
陈玄天点头,
“可。”
掌柜的退出去,刘氏直接咬破舌尖,解开封印,把穷奇翼送给陈玄天。
于是陈玄天掐指算算,看看她,
“叫你的人不要用血狂丹,这药里加了东西,虽然发力更猛,但副作用也更大,药力一过,筋麻骨软,动弹不得。
可选五百死士,依旧按原计划行事,其他人晚去一时三刻,当能见到南宫亲兵之外,至少还有两三方人马厮杀的。
届时可趁着他们两败俱伤,纵兵杀出,坐收渔利,将一干人等诛杀殆尽。”
刘氏拜道,
“是。”
陈玄天看看她,
“你不问为什么。”
刘氏拜在地上,
“我一介女流,没有什么主见,更不知庙堂的深浅,只要能保全刘氏血脉,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玄天点点头,
“辅国要坐稳离疆主位,光靠杀人也不行,这么多年下来,离疆上下已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南宫家众矢之的,不可不诛,但倘若把四大家族也杀伐殆尽,难免杀戮太过,寒了人心,上下离叛,反而被外人有机可乘,乘虚而入了。
届时门阀世家心怀二意,地主豪族不敢效命,断了人脉羁绊,地方的国人土著半点使唤不动,想重拾人心,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
那主簿也算到了此处,因此叫你们刘家做第一波祭旗的炮灰,又安排了卢,崔,郑三家来收尾,就是要你们四败俱伤,给辅国将军扫干净屋子。
而只要你家能度过此劫,还能一夜尽诛卢,崔,郑三族之部曲,之后不要接受朝中招揽,只投靠辅国将军,做一介孤臣,那他自然也没的选,必要依仗你们刘家,来做镇守离疆的股肱。
即便我计不成,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收了你一对穷奇翼,必会出手,至少保住你一对麟儿。”
刘氏拜了三拜,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三拜之后,抬起头来,面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