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那胖子说,我的狂血丹中被人偷偷下了药。想必是阁下做的吧?莫非是打算一石二鸟,不止要铲除南宫家,顺手把我们几家也一道平了?”
卢庄主淡然,
“不错。”
郑简皱眉,
“泄密给那兽栏除奸,引诱他铲平自家的部曲,把狂血丹送到潘獐手中的人就是你喽?”
卢庄主抚须,
“然也。”
郑简摇头,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万一被南宫家有所警觉,这岂不是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徒增了不少变数?应该不止是为了故布疑阵,自己置身事外吧?”
卢庄主呵呵,
“你说呢。”
郑简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你是神教的。”
卢庄主失笑道,
“郑先生不会是蒙出来的吧。”
郑简叹息,掐指一算,
“我隐忍幕后,看着他在台前兴风作浪,直到这个时候才出手,除了顾及着家里的安危,顺带看看他的本事,到底还是以大局为重,免得真坏了辅国的大事。害得离国乱战,百年不能收拾。
而若依着庄主的算盘,南宫与朝廷,定是要厮杀个两败俱伤的,将来南疆战乱,妖魔趁虚而入,死伤无数,这等损人不利己的行径,真恨不得中原大乱,从中渔利,莫说全不在意百姓苍生,真是连你卢家的死活也不在意了。
而且我早有耳闻,听说阁下在南疆传经授书,三教九流,流民野人,有教无类,甚至妖魔外道也有联系。
朝廷使者登门拜访多少次,都请不到你出山,丝毫不在意功名利禄。日常更是无欲无求,就连治疫病的丹药都是白送给人,赠医施药,分文不收。
由此可见你的图谋才是最大的,莫说南宫的拉拢你不屑一顾,区区将军府主簿,也绝对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此等格局,此等做派,既不似仙阀家主的筹谋,也不像玄门山人的盘算,那只能是神教坛主的布置了。”
卢庄主微笑,
“真人好算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离国的好山水,你们想要,他们想要,我们也想要。当然得算一算,搏一搏,争一争了。请。”
“且慢!”
郑简忽然面露疑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胖胖的人头,随手抛去,
“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倘若你是神教的,那这家伙又是谁?也是你派来的人?
但你若早知道如何夺取宝藏,直接动手不就是了?为何还要派他出来,多此一举呢?
莫非还有一伙人马在暗中算计?你可有数?”
“这人倒确实与我无关,不知他的元神法打哪儿学来的。或许是其他分坛的也不一定,否则我又何必等到你们分出胜负。”
卢庄主自然也好奇这和尚哪儿冒出来的,当然还是小心起见,御炁一裹,把那胖人头接来……
“不过他不是自称五廉么,我听说北面的天王手下也有一个和尚,似乎与天台是一道的,想必是化出了具分身,过来查天台的死因……”
“哗——!”
就在卢庄主把那人头转过来的第一眼!郑简动手了!不!是动口不动手!张口一道剑炁喷杀出来,直打卢庄主面门!
卢庄主自然也早有准备,当即飞身闪躲!可谁想忽然双脚竟如扎了根似的石化当场!想闪竟没闪开!
于是“啪!”的一下!这一道炁剑劈头盖脸!当胸破腹!一剑给他上半身打个血崩肉烂!
不过身子闪不开血可以闪!
“血影神行!”
“嘭!”
一时卢庄主瞬时爆成粉红色的血末!接着一道人形血影破体而出!化作一道红光从躯壳里遁身而出走!桀桀笑道!
“哈!有趣!你这是什么定身法……”
“手把帝钟掷火万里流铃八冲混元未判一气初鸣阴阳攸分邪祟肃清天君律令镇尔心庭阴阳为炭造化为工炼我形神铸此洪钟混元道鸣大洞弘钟!”
然而郑简根本不与他废话!直接嘴皮子狂喷!真言暴走!脚踏罡斗!神光汇聚!道炁冲霄!直从袖中抄起那混元帝钟!一钟朝血魔面门砸来!
“天诛地灭血海无边归真破玄掌!”
卢庄主也知道此宝非同小可!方才自己一个同道中人就在眼前被当场拿下!定然是玄门拿来天克神道的元神法宝!
更何况这狗日的上来居然念了这么长一串咒!上来就一个大开脸!这一击决计不可小觑!
当即登时使出十成功力!一时全力出招!双掌齐出!轰如加特林!一瞬间打出四百道通玄掌力!瞬息间将赤红掌劲舞如狂龙!倾泻如瀑!浑身道力朝帝钟倾泻而出!
“挡挡挡挡嘭!!!”
然后帝钟就被打飞了,嗯,一瞬间挨了四百掌,直接一个本垒打轰出天外,钟都特么都瘪了……
这,这什么情况?堂堂元婴法宝,居然没有凝聚法力,就这么白打出来?
卢庄主一时不解,转头望去,却见郑简喃喃默念,搂着怀里的白骨韦驮杵,咬破食指画了一道符!忽然朝自己掷来!
好啊!原来刚才的法宝是遮眼法!杀招藏在这儿了!
“血影神行!”
卢庄主又不是煞笔!一个大就闪到天边!
然后那骨头棒子就打着旋落入雾霾中去了……
卢庄主一时莫名,再扭头看,只见郑简已趁这机会,取出一张符贴在门上,又把那阴阳双玉,左一旋,右一叩,眼看就要把道塔两扇门给关上……
“混账!!敢戏耍本座!血神子大法!!”
于是卢庄主终于明白了。这狗东西分明是精疲力竭,两败俱伤!方才耗尽最后一口真炁,这是要关门等死呢!
卢庄主一声怒吼,飞身扑来,直化作一片血雨腥虹!一时鬼啸神嚎!红光满天!就在道门闭合的瞬间,血魔尖啸如潮!朝郑简当面一扑!
夺!舍!噬!魂!
“啪叽”
郑简仰头而倒,散在地上,一时真炁泄尽,化作扁扁的一摊,好似干瘪的气球。
“什,什么……”
卢庄主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手足无力,筋骨疲软,莫说提炁掐诀了,竟站不起身,直不起腰,只奋力抬起头,一时迷茫得盯着刚夺舍来的道身,忽然反应过来。
哪儿有什么筋骨血肉,这只是一张空空荡荡的人皮罢了。
瞬时发现不对,下意识就要飞魂出窍,可卢庄主忽然发现自己的法不灵了。不,倒也不是不灵了,是被封住了。道袍遮盖下,人皮胸膛上,密密麻麻草书着蝇头小字,分明是神教自家的封魂血箓。
怎么……
“天地盘转劫灰尽,三命会通照神灯。”
卢庄主茫然望去,然后一只手从旁伸来,把一张符贴在他头皮上。
不过他还是看到了,有个胖子在阴影里坐着,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你到底……”
“九天魔荡,六丁神火。”
“轰!”
“嗷嗷嗷啊啊啊啊!!!”
终于,走出道塔,站在蒙蒙细雨,茫茫天地之中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那被打飞的铃铛颤颤巍巍飞回来,正想向老爷求个安慰,忽然发现袍子里的老爷居然变成个胖子!一时大惊!“叮铃铃铃铃!”地就逃了。
而此时陈玄天也懒得管它了,只走进芦苇丛中,揭开染血的僧袍,叹了口气,掐了个招魂法,一指点中侍女的眉心,于是她睁开眼。
“叫什么。”
“小砚,她们骂我琴棋书画一样不会,诗词歌赋啥也不能,这辈子就只配做个没人要的砚台。”
“……还有什么心愿。”
“想骂你一顿出气。”
“跑出去又转回来,就为了骂我两句?”
“嗯……我还想着再求求你,说不定你心一软,就肯要我了。”
说完小砚就闭上了眼。
陈玄天叹了口气,给她念了篇往生咒,渡她投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