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诚如静渊子所说,这血魔确实功力不足,分明是早被人打死过一次了,如今还在重生之中,无非突然察觉闺女出世,才心急火燎赶来救援的。
虽然号称尊者,但鬼知道是多少年前票选出来的,无非是仗着血神子大法苟延残喘至今罢了。
更何况雷法确实天克血神子大法,何况对方那雷光球连玄门也没见过,这血光一刀凶则凶亦,可惜不痛不痒,根本切不破那‘南天门’的神雷屏障,更别说触碰到蜂群环绕护卫的幻影了。
“死死死——!”
当然执法尊者似乎觉得自己再努力一下就可以破开了,所以又化了一刀砍过来。
“啧,吵吵闹闹的,老子醉了一宿,头还疼着呢,赶紧结束……”
高承不耐烦了,随手一挥,好像在虚空中拨弄无形的琴弦,
“就这个吧,授权解锁,熵能裂解炮。”
“哗——!”
然后从‘南天门’一条‘戈’的尖端,有一点明亮的星光,缓缓闪亮起来。
这个瞬间,静渊子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无中生有。
他的眼前忽然闪过好多年前,被一头大猪怼到树桩上往死里撵的那个画面。
死劫到了。
于是静渊子心领神会,一道遁光跳入空中,遁遁遁,遁遁遁,遁遁遁遁遁,一连十七八个连遁,直到那发之于心,莫名其妙,无可名状,不知从何而来,萦绕心头的恐惧,缓缓消散如烟,他才停下遁诀,抹了一下额头。
三花被削掉了。
不是无伤,是至少死过三次。
然后他回头一望,陷入了沉默。
地上被戳了个洞。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坞堡,城镇,池塘,大地,血刀,至尊,统统被抹去了,地面只剩一个洞。
不过静渊子毕竟是三千年老化神,所以虽然他夹着尾巴,连遁带闪,逃得片刻不敢停歇,但神识还是捕捉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南天门,照下一束光。
是的,就只是一瞬的强光。一道前所未见,世所未有的能量束,激发而出,像一只无形光笔,在地图上戳了个洞。
于是池塘中数百万吨的水体,在接触到能量束的刹那,便瞬时蒸发,不,是直接裂解为氢和氧,紧接着氢氧原子在极高的能量下又引发了核聚变。
于是千万分之一秒之间,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火球,带着诡异蓝白色光芒的等离子炎团,从湖面上升起,把剧烈加热的空气,化作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后在半空就化为焦炭,飞鸟直接在飞行途中汽化。
于是在这个瞬间,便地面上那个洞。
不,已经不能叫洞了。那是一个伤口,一个星球的伤口。原本是城镇和湖泊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的深坑。坑壁是光滑的黑色玻璃,反射着天空中血色的霞光,坑底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直通无间地狱。
而周围的地下水涌出的瞬间,就被残留的热能蒸发。被坑内的高温气化,急剧膨胀,形成了一道向上的热流,将尘埃和灰烬卷成一根擎天的黑色烟柱。那烟柱直冲云霄,顶端扩散开来,形成一朵缓缓翻腾的、狰狞的蘑菇云。
云层内部,电闪雷鸣,那是被扰乱的电磁场和大气电荷在疯狂宣泄,仿佛冤魂的咆哮,发出惊雷的怒吼。
然而这些狂暴的闪电雷鸣,却不能撼动高居天穹,稳居云端的南天门分毫。
于是一切轰鸣和咆哮,炽热与死亡,高能与爆炸,在这短短片刻后,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死寂。
只留下地面上那个还在散发着热辐射的巨洞,仿佛扩散开来,死不瞑目的眼瞳,死瞪着那灭绝一切的天门,发出无声的控诉。
静渊子缓缓落在地面,站在洞边,俯视深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蚂蚁,不,蛆。
于是在这个瞬间,莫名其妙的,静渊子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为什么灵虚子这么怂。
堂堂仙盟领袖,九大玄门首座,为什么对着近在咫尺的叛军不管不顾。
为什么放任石蛟那魔龙,为祸天下,生灵涂炭,置之不理。
为什么这十年他啥事儿也不做,就整天想着修他那个宝贝云台。
这些闲言闲语,在玄门也从没停过。
现在他明白了。
玛德打不过啊……
“哈欠~”
而天穹之上,风云之中,高承伸着懒腰,在蜂群的护卫下,缓缓下落,见怪不怪地望着地面的深坑,打了个响指,
“干活。”
“嗖!”
于是一颗金色的卵从南天门中发射出来,好像流星陨石似的一个抛物线朝静渊子砸来。
静渊子到底也是崆峒四老,还不至于被这么一个蛋砸死的,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
然而那金蛋也不弹,也不跳,砸在坑洞旁,干净利落碎了一地,泄出一地黑色的黏糊糊的石油般的浆液。
高承不耐烦地吆喝,
“喂老蛆,别躲嘛,道身借来一用啊,下辈子还你一百个。”
静渊子没搭理他,只眯起眼,顶着破碎的蛋壳。
蛋里有什么东西……是……
一个女人?
是,一个蜷成一团,裹在蛋中,好像胚胎似的女人。
从人体器官骨骼体型各方面看起来,就是个很标准的‘人’,实也瞧不见什么妖魔之状,望不到什么鬼神之征。
非要说有什么诡异之处的话……
嗯,这女魔身材还蛮好的,身高七尺有余,高脚长身,猿背蜂腰,凹凸有型,曲翘有致,浑不似那些五短身材的民妇村姑。就是没长脸,个脑袋光秃秃的,和个卤蛋一样,确实少了不少妙处……
而随着女魔站起身来,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时候,地上黑色油水好像煮沸了似的,如同什么活物一般,peropero地往她身上爬,很快膏油鲸脂一般涂遍全身,把她一层层包裹在黑色的油脂里,直把那个卤蛋头也紧紧裹在黑脂其中,最后逐渐平息下来,逐渐凝固成一层油膜状的黑色紧身衣。
这衣服似乎同那高承身上玄袍一般的材质,紧身非常,似穿未穿,仿佛就只在皮肤上涂了一层油彩似的,分外大胆,浑不似中土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
“天外魔劫么……”
其实静渊子也不是光看着,方才他已经偷偷摸摸,用太极五炁都偷偷试探了一下,但那黑色的油脂似乎有什么屏蔽道炁的奇效,完全不能穿透,便知道纯用道炁遁法大约占不到什么便宜。
于是他也果断从袖中摸出一枚石印,在手里盘了几下解除了禁制封印。不错,崆峒派招牌法宝番天印,一印有翻天覆地之威能,磕着碰着砸死个化神什么的不在话下,姑且先试探一下,打她一发,看看是个什么成色再……
“轰——!!!”
女魔突然一个高抬腿,当面劈叉,飞起一脚,泼墨一般,凌空踢出一道黑风。
“唰!”
静渊子一个遁身,闪了过,不,没闪过去。
“啪唧。”
怀揣着大印的臂膀,被这一道黑风凌空劈过,当场踢断了,连着大块皮肉落在地上。
看看断臂,静渊子咧开嘴,笑了,
“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