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只丧失战意的索罗亚克,良知悠长地叹了口气:“它还真是听你的话呢,看来对它来说,你就是它的一切——就像那些被你们抢走的精灵那样。”
“被我们抢走的精灵……”N垂下眼眸,但眼神中的信念火焰仍未熄灭,“但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虽然现在的我是败者,但并不代表我的理想是错误的。”
“哈,你还真是会借坡下驴啊。”
良知嗤笑了一声,“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你如此憎恨现今还算不错的精灵共生制度——直到我看到了你从小生活过的房间,我才明白了什么样的经历养成了现在的你。”
“我曾经生活过的房间?”N看着周围的残垣,“哈哈哈哈,当你看到那个房间时一定很意外吧——原来等离子队的王,生活在这样充满童真的房间里。”
“倒也谈不上意外,魁奇思既然能将你培养成一个心理如此扭曲之人,必然在你成长的某个环节中动了手脚。”
回想起那间充满童心的房间,以及地上随意摆放的精灵玩具,良知如此评价道。
既然魁奇思的目的是将N培养成自己可以利用的武器,那么必然会想方设法朝他所设想的方向塑造。
例如,从小让N接触那些饱受疾苦的精灵。
曾遭受虐待的精灵,一旦意识到有人接近便会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哪怕注意到接近它的是如今信任的伙伴,亦会本能地缩在墙角。
被遗弃荒野饥肠辘辘的精灵,总是会养成暴饮暴食的习惯,无论肚子已经撑到什么都塞不下,它们也要拼了命地储存食物,以避免饥肠辘辘的那一天再次到来。
“无论是地板上的白云墙纸,还是遍布玩具上的精灵抓痕,亦或是周围墙壁上那些明显的破坏痕迹,无一不表明曾在那个房间里生活过的精灵有着怎样的心理创伤。
“正是因为你从小就与这些精灵生活在一起,所以才会对人类社会有着如此大的敌视……说实话,我还真的有点同情那些可怜的精灵们呢。”
“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不只是你,绝大多数我接触过的训练家,在了解了那些精灵的过往以后心中多少都会有些许恻隐……”
N刚想继续说下去,便听见良知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不,我说的同情,并不是指同情它们曾经受苦的那段经历——那段经历固然值得人们为之落泪,但比那更残忍的,是它们得到了所谓的解放,并以‘教材’的身份送到了你的身边。”
这样的一句话引得N忽然一愣,他皱起眉头望着良知——
“虽然精灵们所受的心理创伤往往根深蒂固,但却并非无法抹平。但如果被等离子队解放,并成为指导你观念的教材,那么它们的余生便等同于失去了活力,它们的未来也可想而知。”
这个世界并非完美的乌托邦,哪里都有这样那样的阴暗角落,身为警察的良知,他当然也见过那些有过悲惨过往的精灵们。
但是。
这些精灵们,真的一定会带着心理创伤度过余生吗?
答案是——并不一定。
“有的精灵被抛弃只是因为训练家一时间误入歧途,当训练家幡然醒悟以后,他们会重归于好,并一同看遍这个世界每个角落的风景。”
在约莫半年以前的立涌市案件中,就曾有过一群被等离子队教义洗脑而抛弃精灵的家伙——良知跟踪过那起事件的后续,此时的他们前往了新的地区,并开始了新的旅行。
“还有的精灵不慎落入了某些怀有邪恶想法的人手里,当它们被解救以后,它们遇到了愿意以真心待它们的训练家。”
在更早一些的雪花市案件中,等离子队为了获得大量的梦之烟雾,就曾将大量的食梦梦关起来逼迫它们生产梦之烟雾。
而那些食梦梦有一部分回归了野生,还有一部分邂逅了它们命中注定的那位训练家,曾经良知就曾在某次地区大会上看见过梦梦蚀的身影,它与训练家一同战斗时笑容非常灿烂。
“这一切都说明,心理创伤固然可怕,但却并非无法抹平。但是在某些情况下,这样的心理创伤会任意滋生,犹如藤蔓一般带着荆刺蔓延攀爬,终生无法治愈。”
说到这里,良知慢慢站起身,那双目光像是审判日的火炬——
“在你的人格扭曲形成以前,魁奇思绝不会放任你离开这逼仄的房间,而那些饱受疾苦的精灵,直至死亡,恐怕也都只见过这座城堡里的世界——它们错过了修复心理创伤的最佳机会,而原因仅仅只是因为等离子队需要一个王。”
这便是良知觉得,那些精灵值得同情的理由。
想要彻底治愈一只精灵,只是待在如此狭小的房间中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和自己信赖的人一同走遍这个世界,一同接触更多的人与精灵,才能真正走出封闭的自我内心。
对于魁奇思或是等离子队而言,这样的牺牲无足轻重,因为那几只精灵可以让N彻底恨透这个世界。
也只有这样,N才能成为他的棋子,去唤醒捷克罗姆,去让魁奇思实现他的下一目的。
这一刻,那个对自己信仰始终坚持的绿发青年忽然沉默了,尽管他能言善辩,也从七位贤人那里学来了不少知识,但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良知的话语。
原来是这样吗。
他自诩自己了解精灵,却从来没有想过带那些被困在城堡里的精灵出去走走。
他解放了精灵们,却从来只觉得那些精灵想要回到训练家身边的渴求,是因为它们已经习惯了“被束缚”。
不加了解精灵便强硬地把它们从训练家身边抢走,这根本不是所谓的解放,这只会给那些精灵们带来痛苦。
他不是它们,没办法代表精灵。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N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至少,良知能看见,N眼神中的火焰似乎在慢慢熄灭。
……
天空中,闪电与极冰的战斗终于停了下来。
酋雷姆一挥翅膀,望着捷克罗姆。
『看来汝也感觉到了,汝所认可的那个人,信念正在逐渐崩塌,汝还要继续为他战斗下去吗?』
捷克罗姆没有着急回答,祂朝地面投去视线。
久后,捷克罗姆那沉闷的声音才终于在酋雷姆耳边响起——
『他的路也许走错了,但吾坚信他的理想并没有错——若真是值得吾认可之人,终会在某一天重塑理想信念。』
『届时,吾依然会辅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