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这群坏猫!别跑!”
雷文市街边傍晚,七八只扒手猫嘴里各咬着一枚蓝橘果在街上狂奔,在这群小偷队列的最后方,一名中年女性抄着一把擀面杖配合它们表演着街角追逐戏。
扒手猫们相当默契,它们灵巧地避开行人脚步,跳上墙头,钻入小巷,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巷角。
不过似乎不是每一只扒手猫都能这么娴熟,落在队尾的那只扒手猫在翻越墙头时不慎栽了个跟头,狼狈而滑稽地倒在地上,就连嘴里的蓝橘果也摔在了地上。
它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刚想起身,就看见树果摊阿姨走到了它的身边。
“坏猫,今天看你往哪跑。”她用手将小家伙悬空拎起,气冲冲地看着手里的调皮鬼。
这时,一只已经翻过墙头的扒手猫似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它又折返回来,看了一眼那只被抓住的小倒霉蛋。
对于扒手而言,被逮住简直是天大的耻辱。但对扒手猫而言,它们还有其他方法脱身。
墙头上的扒手猫一跃而下,如翩跹而至的优雅舞者,平稳地落在地上。
然后……
它俯身趴下,小巧玲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绒球,两只前爪交叉于胸前,头部微微侧倾,一只眼睛半闭,小鼻子微微抽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喵呜~”
树果摊主的心似乎被这可爱的动作给萌至融化,她手里的擀面杖也在不知不觉间落在了地上,沿着街边滚了好几圈。
树果摊的阿姨松开右手,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地上可怜的小猫,这时候的她才注意到,为同伙解围的那只扒手猫的镰尾垂在地上,似乎被折断了尾巴。
“啊……真是的……真是可怜的小猫,是谁把你们打成了这样?”心快化了的阿姨又心疼起这只扒手猫来,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才刚刚被扒窃过。
“喵呜……”
“好好好,我不会为难你们了,去吧去吧。”
树果摊的阿姨目送着扒手猫们远去,用手背轻轻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装可怜博同情就能换好几顿饱饭,它们还真有创意。”稚嫩的少年音从她的身后传来,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栗发小男孩正咬着蓝橘果,将这出好戏尽收眼底。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蓝橘果树隔个几天就能开花结果,就算它们每天光顾几次也没什么影响。”阿姨摆摆手,似乎对自己微不足道的损失并不上心。
“啊,也是……”年仅七岁的小良知拍拍手,将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几枚蓝橘果就能揉揉猫脸,阿姨心里一定高兴坏了吧。”
“你这小家伙嘴别这么碎,小心我告诉你老师。”
“老师才懒得管我呢,一般都是菊儿姐管东管西。”小良知耸耸肩,这份威胁对他而言似乎微不足道。
“看来你和小菊儿相处得还算融洽?听起来似乎不错,毕竟她可是未来的雷文道馆馆主。”
“不不不,一点儿都不融洽!”小良知连忙摇头否认,“她可是会在蓝橘果料理里面放糖的人,我敢保证她没有一点儿烹饪天赋,不然不可能做出这种可以排进绝望榜前三的黑暗料理。”
“蓝橘果料理里放糖……有什么问题吗?”阿姨似乎不太理解。
小良知用很坚定的语气强调道:“不不不,蓝橘果加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崩溃的料理配方!这就好比是披萨上放菠萝、饺子里包草莓,想想就让人心口发慌。”
作为和树果打了半生交道的阿姨,她倒是能理解后两者为人所厌的理由,但她实在想不明白蓝橘果为什么不能加糖。
“对了,说起蓝橘果,我身上还有……诶?”阿姨伸手翻了几遍自己的荷兜,却发现一无所获。
“您左边口袋里的蓝橘果是吧,好像被刚才那只断了尾巴的扒手猫给偷走了……它动作还挺快的,应该是惯犯吧。”
“这家伙……”阿姨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多苛责,“话说回来……最近街边的流浪扒手猫越来越多了,而且都被剪了指甲、断了尾巴,看着真令人心疼。”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努力爬墙的扒手猫不由感叹道。
“那您一定很开心吧,这样就能天天看见可爱小猫了,猫癌的心都要被软化了吧。”小良知朝着阿姨嘿嘿一笑。
“你再这样我要向你菊儿姐告状了。”阿姨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但还是记得小良知来这里的目的,将一背包的树果递给了他。
“那我只能诅咒你每天都被扒手猫光顾。”小良知不甘示弱,但又心照不宣地接过背包,“好了,我得走了,晚回去又要被骂了。”
望着小良知渐行渐远的背影,阿姨摇了摇头:“这是诅咒吗?怎么听起来反而更像是祝福呢……”
……
“又是那群扒手猫,这群野生精灵的行动路线果然好猜——操陷蛛,准备好收网。”
距巷角约莫一公里处的建筑工地处,一名躲在楼房阴影里的中年男子收起望远镜,向着另一侧的操陷蛛打了个信号。
操陷蛛点点头,一点一点织出用铁丝组成的虫网。
“嘿嘿,这下又能入账八只城市扒手猫,等干完这一票一定得好好歇一歇,是去雪花市还是双龙市呢……”
他看着那些扒手猫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不由畅想起未来的美好时光。
在他的胸口上绣着一行紫色的文字——「扒手猫猎人」。
比起他那无人知晓的名字,他更喜欢别人叫他的绰号。
他的前半生乏善可陈,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勉强攻克了两个道馆,对战天赋这种东西就好像天生与他绝缘。
不过在后半生时,他忽然发现了自己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或许是因为童年时对迷宫游戏的热忱,他对人类或精灵既定好的行动路线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往往只需要看一眼目标之前的行动路径,他就能推测出对方的终点会选在哪里。
借着这一冷门天赋,他把目光放向了那些在城街巷角流浪的扒手猫们。
扒手猫时常出没于野外草丛。
这些活跃在街头的扒手猫们,基本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原先的训练家抛弃,它们没有回归自然的能力,便干脆结伴在街头流浪,依靠偷窃树果为生。
它们很可爱,这是事实,所以也有一大批愿意为了它们付费的孩子家长——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童年能有一只可爱的扒手猫陪伴呢?
相比那些野外的扒手猫,这些在街上流浪的扒手猫是非常完美的目标,它们懂得该如何利用可爱与人类打交道,会对那些真诚待它们的孩子们不计前嫌地付以真心,更不需要担心来自酷豹的报复。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在乎这些流浪精灵的突然消失。
眼见扒手猫们逐渐逼近,清脆的响指在猎人的指尖响起,听见命令的操陷蛛扭动起它的三只爪子。
在这群扒手猫队列脚下,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巨网忽然升起,队列最前面的七只扒手猫栽了个踉跄,一头扎进了网中。
而队列最后面、那只被折断了镰尾的扒手猫似乎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哦?反应挺快的嘛。”猎人从阴影中慢慢走出,“那接下来,是你自己进来,还是让操陷蛛亲自动手呢?”
看着一旁阴影里慢慢走出、离它越来越近的猎人,它嘴里的蓝橘果砰然落地,沿着路边滚了几圈。
它看了一眼自己被剪断的指甲,内心不断涌现的惊慌让它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它转过头,像个懦夫一样逃离了这里。
……
“唉,本来说想绕个远路的,没想到居然还能撞上这种事情……”小良知躲在楼房阴影里看着正在“清点战利品”的猎人。
好吧,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能撞上点儿意外的。
他平时在回道馆的途中总是喜欢没事去废弃城区转转,因为说不定能捡到什么宝贝,而这次,他看见了那只刚刚见过、慌张逃窜的扒手猫。
小良知用手指清点了一下蛛网中扒手猫的数量,粗略估计大约七八只,而且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经验,说不定人类徒手就能战胜。
那只操陷蛛,织网的动作拖泥带水,举手投足也谈不上干净利落,感觉不是很强的样子……呃,当然了,拿捏他一个七岁小男孩和一群幼生扒手猫应该不成问题。
唉……早知道把电飞鼠绑出来了。
“让我们来大干一场吧!”小良知扭动了一下手腕关节,“你会什么招式?作为这些城镇扒手猫的领袖,多少也该会点厉害的绝招吧?”
“喵……”扒手猫失落地低下头,抬起了自己的爪子,右爪像是一团毛球一样看不见指甲,尾巴的镰尾也因折断而无法竖起。
不止如此,它张开嘴,甚至连犬齿都没有。
爪子、啃咬、尾斩,扒手猫的三类招式它都用不出来。
一只不折不扣的“柔化精灵”。
“哦,这样啊,”小良知咧嘴一笑,“那还挺酷的嘛!就算是这样的你,应该也会一点让人‘意外’的招式吧?拿去,先补充点体力,等会可要大干一场。”
扒手猫接下小良知扔过来的蓝橘果,它有些惊讶地看着小良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它主动扔蓝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