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片刻,两人不知扯到了哪里,忽然又拌起嘴来,那玲珑扬起一只前爪,在李三郎头上脸上好一顿拍打,李三郎想要还击,可是甚至玲珑一身鳞甲,针刺火烧都不怕的,自己纵是出手,也无非是硌的拳头痛罢了。
抬手左右的抵挡了一番,他眼看着玲珑张着大嘴连拍带说,得意洋洋,不禁心中一动,竟是福至心灵,找到了对方身上的一处弱点。
他不动声色的在手上运了力气,然后瞧准时机,在玲珑高谈阔论之际猛然出手,一把揪住了对方的粉红舌头,随即狠狠一捏。而玲珑骤然吃痛,不禁“嗷”一嗓子嚎了出来,倒把李三郎也吓了一跳,连忙把手又收了回去。
玲珑这回可是受到了强烈的打击,用两只前爪握住长嘴,两只鼻孔一张一张的喘粗气,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也亮晶晶起来,仿佛是要落泪的样子。李三郎没想到自己下手这样狠,张着嘴和玲珑对视片刻,他见对方泫然欲泣,心中又是一惊——万一在这深不可测的地洞里发起大水,玲珑和娲人或许无恙,自己可是非被淹死不可!
李三郎有些后悔,双手托在玲珑的腋下,把她那二尺多长的身躯托起来摇来晃去:“玲珑,我错了,你可不要哭呀,你要是一哭,我就死啦!我死了,你路上就没有伙伴啰!”
玲珑还握着自己的长嘴,也说不出话来,两条后腿向下垂着,和尾巴一起悠来荡去,这回真是受到大教训了。
半个时辰之后,玲珑没精打采的趴在了李三郎的大腿上。李三郎摸着她那粗糙冰凉的白鳞,又捏了捏她的爪子。玲珑死气活样的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李三郎自知理亏了,撅着个嘴沮丧道:“玲珑,你不要像条死蛇一样嘛!让我看看你的舌头吧!”
玲珑闭上眼睛,不理他。
李三郎扳起她的长嘴,两手扒开嘴巴向内看了看,见舌头还是那个舌头,也没什么异常,就深深的低下头,像人家母亲哄那受伤小孩一样,对着那舌头吹了几口凉气。玲珑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快要把个脑袋伸到自己嘴里了,就起了坏心思,猛然用力将嘴一合,竟是当场叼住了李三郎的下颚。李三郎吃了一大惊,下意识的就狼嚎了一嗓子;而玲珑叨住不放,那意思是要给李三郎一点厉害看看。不想正当此刻,远处忽然刮来一阵腥风,两人斜着眼睛一瞧,却是那位年轻些的女娲人——李三郎口中的二茄子——来了!
娲人皆生的巨大,这位二茄子大概是年轻一族,所以身材适中,倒还看得。她双手捧着一大片黄不黄白不白的老树皮,上面蠕蠕的堆着一大堆白色物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横眉怒目的游过来,她将那一堆白色玩意儿往李三郎面前一放,然后也不说话,转身便簌簌的溜了出去。
李三郎自己臊气哄哄的,还总嫌娲人太臭,直等二茄子走远了,才抱着玲珑探头去瞧面前那东西。一时在荧光之下看清了,他不禁从喉咙里“呃”了一声,险些当场便呕了出来!
原来那树皮之上,摆放的乃是一大堆肥白虫子!
那虫子每一条都有人类的三四根手指那么粗,十分白嫩,有长有短,绞做一团扭动不已,而且看那光泽,似乎还湿漉漉的。李三郎平时什么活物不吃?可是如今看到了这般东西,不禁也毛发直竖,深觉恐怖。玲珑也伸着脑袋看了片刻,却是不怕,且用爪子钳起一条,送到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李三郎见状,连忙在她身上拍拍打打:“快扔掉,好恶心哪!”
玲珑没理他,还翕动着鼻孔凑上去嗅了嗅。李三郎看她不听话,索性把她也从大腿上推了下去:“呀!你还要吃它不成?”
玲珑龇出上下两颗较为尖利的牙齿,在那肥虫子的一端轻轻咬下,戳破外皮,而后把嘴一撮,用力一吸,一鼓作气便将那虫子的汁肉吸尽,空留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皮。吧嗒吧嗒的咂了咂嘴,她还美上了,又捏起一条虫子往李三郎嘴上戳:“三郎三郎,快来快来,这个好吃!”
李三郎看她把白虫子都蹭到自己的嘴唇上了,吓的连滚带爬后退老远:“谁吃虫子呀?我可不吃!”
玲珑见他不领情,就将虫子再次送到嘴边,又是一口吸的只剩外皮。大概这虫子的味道实在是合她的口味,她左右开弓,两爪捏着肥虫左吸一口右吸一口,片刻之后便将其吃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了满地干干瘪瘪的虫皮。直起身来用后腿站立了,她自己摩了摩鼓起来的大肚皮,且直着眼睛打了个饱嗝,从离开西海上岸开始到如今,她这是第一次吃了顿可心可意的好饭。
李三郎这时才又凑近过来,先拈起一枚虫皮看了看,也瞧不出个端倪来,又拿起了那一片装虫子的大树皮,翻来覆去的摆弄了一番,口中问道:“玲珑,你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玲珑探头一瞧,笑嘻嘻的答道:“这是娲人身上蜕下来的皮喽!”然后她从身下一摸,抽出一片较为小些的给李三郎看:“娲人长大了,就要蜕皮,蜕下的皮铺在睡觉的地方,气味散发出去,旁的活物就不敢靠近。不过现在他们住在这地洞里,也不怕被害了,这皮就一年一年的堆积下来,满地都是了!”
李三郎一听这话,立刻扔下手中的娲皮,又毛骨悚然的抱住手臂蹲下来:“哎呀,玲珑,这些娲人好可怕哟,既吃虫子又蜕皮,我活了几百年,还没有见过这样恶心的家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