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山泽永平心想。还是母亲开心最重要。
“秦墨？”林泽生惊道，“那个日本军官吗？”
方瑜楞了一下，“不，是个医生。我在医院看到的。他叫伊永平，是济世医院的医生。”
林泽生顿时一连串的疑问和焦急，“你去医院了？是吃了药后身体不舒服吗？现在怎么样了？伊永平？济世医院？”
“伊永平”，“伊医生”……林泽生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刚来上海站时，济世医院给他做手术的，就是一个姓伊的医生！
他对他印象深刻，不仅是因为他姓氏不常见，还因为他的气质，他的眼睛，他眉宇之间的神韵。
“你确定他是秦墨？你们相认了吗？”
“我……”方瑜欲言又止，“没有。他似乎不认识我，会不会……是他战场上受伤失忆了？而不是牺牲了？”
林泽生问道：“这个伊永平，是不是神情高冷，不爱搭理人，不爱说话，一说话冷冰冰的，说的话也很简短干练？”
“你认识他？”方瑜讶道。
“他给我做过手术。”
“原来他几年前就在上海了。”方瑜的声音裏不知是落寞，失望，惆怅，还是什么别的。
林泽生疑惑道：“不可能是秦墨吧？你不是说秦墨像一个温暖优雅的王子吗？他可一点都不温暖。”
“是，气质不像，声音也不像。但是……长得太像了。尤其他笑起来的时候。”
秦墨的声音温暖而柔和，让人如沐春风；伊永平则是低沈而冰冷，如一座冰山，让人感觉不可亲近。
“他还会笑？”林泽生张大了嘴巴。
方瑜点点头，“笑得很短暂。他，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我们那年在祥安裏看到的那个日本军官。”
“仓啷”一声，林泽生的脑袋裏似乎划过一道亮光！
伊永平！日本军官！虽然他只见过伊永平戴口罩的脸，但方瑜说他们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现在想想，连气质都相似！一个冷冰冰的如同煞星，一个冷冰冰的跟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身材高矮胖瘦也相似！
所以伊永平就是那个日本军官，那个日本军官就是伊永平！
那么，山泽永平呢？
苏陌曾经说山泽永平长得“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他们当时以为是玩笑之语，一听而过，一笑置之。然而，现在回想那个日本军官的外貌，林泽生觉得自己明白苏陌是什么意思了。
无他。此人长得太好了。好得没有什么形容词可以形容了。反而这最俗的两句，竟然最贴切。
所以，山泽永平是那个日本军官的名字！他医生身份的时候叫伊永平！
这下子对起来了！
应该是这样吧？
林泽生一会儿激动，一会儿迟疑，方瑜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明天去问问苏陌再跟你说。他应该对伊永平比较了解。当初我的手术，就是他联系伊医生给我做的。”
林泽生满怀激动地打算第二天跟苏陌问个清楚，然而，苏陌根本没来。
小美和娇娇一人拎着个袋子，一人捧着一摞纸，敲门进来了。
小美脸上挂着一副职业的微笑，“林处长，我们来发放日常生活用品来了。”
说着，从袋子裏掏出几个小袋子，放到他桌上。
林泽生拿起来一看，“这什么东西？风流……如意袋？什么东西？”
林泽生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见娇娇不知是要笑还是要生气地嘟着脸，递给了他几页纸，“都在这上面了。林处长自己看吧。”
林泽生一眼扫到几个字眼，“风流如意袋的使用方法”，“如何安全有效地避孕”，登时脸都红了！
“你们处长就让你们发这些东西？！”
娇娇扭着脸不说话，小美依旧一副职业的微笑，“这种小事还要我们处座吩咐？这是我们医务处的职责。响应民国法律，响应委座的新生活运动嘛！”
“新生活运动有这些内容吗？！居然还让你们女孩子来发！”
娇娇“哼”了一声，以表达对林泽生的讚同，以及对她们处座的深深的不满。
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挨个门敲过来，她们都被哄笑了一路了！
小美依旧维持着她得体的职业微笑，“谁发都一样，女孩子也是医生。这项业务本来早就该推行的，只是以前医务处事多人少，工作繁忙，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就赶紧填补了这个空白。以后每个月月初都会发放的。”
“林处长如果没什么疑问，我们就先走了。”
林泽生赶忙挥手让她们离开了。有疑问他也不会问的！何况他家裏就有个医生。
直到两人走远了，林泽生的脸还一阵阵发烫。
这个苏陌！
哎，不对！怎么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