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样吗?”
戴文倩的表情突然有些神往:“就比如,我和迦南爸爸谈恋爱那阵,大学嘛,夏天,树下,草坪,傍晚……啊,树上的蝉叫了几声,我都记得。”
“几声啊?”姜意禾好笑地问。
姜意禾本以为这就是个美好的意象比喻,没想到戴文倩却十分正经:“十一声。”
“啊?”
戴文倩毫不避讳地说:“亲了我十一秒啊。”
姜意禾笑开了,有点儿没大没小的了:“那心跳了多久,还记得吗?”
“记不得了。”戴文倩摇头,“反正我纠结,那时候感觉自己快要得心脏病了,那个心跳啊,”她把拳头缩在前胸,比划着,“就扑通扑通,感觉都要蹦到嗓子眼儿了。”
说着,戴文倩话锋陡转,小心翼翼地看着姜意禾:“你初吻……怎么了吗?”
“我就问问……好奇。”
“嗨,反正我觉得,”戴文倩迅速在菜单上勾画一下,用力之狠,铅笔头都要折断了,“喜欢的人亲你,才会记住那种很特别的感觉吧……比如蝉声,心跳啊什么的。”
“那……被不喜欢的人呢?”姜意禾话溜到嘴边,慌忙纠正,“就是、就是没那么喜欢的,还不确定喜不喜欢的……那种。”
小姑娘臊红了脸,唯唯诺诺的,拧着手指头。
“心跳了吗?”
“跳了。”她轻轻提气,“就是那种……要得心脏病了的感觉。”
戴文倩点点头,下了结论:“没错了,那就是——”
“——阿姨好!”
一声清亮的叫喊,如一簇激荡迅猛的水流击在细瓷,打破她们的对话,气氛霎时被瓦解。
姜意禾心跳漏了一拍。
安思悦过来落座,温柔地笑:“姜姜,我没来晚吧?”
“菜还没点完,就等你呢。”姜意禾主动为戴文倩介绍着,“阿姨,这是安思悦。”
戴文倩笑着点头,不打算进行刚才的话题了,对安思悦和煦地微笑:“思悦,你看看你喜欢吃点儿什么?”
姜意禾大大方方地推去菜单,咧着嘴笑,努力让自己显得过自然一些:“看看吧,我就记得你不怎么爱吃辣。”
“粤菜也不辣吧?”安思悦接过笔,在手里转了转,她手上有几道圆珠笔滑过的痕迹,看起来才奋笔疾书过。
戴文倩起身安顿道:“你们点好喊服务生,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阿姨。”安思悦扬脸一笑,复又埋头看菜单,鼻尖顺着菜名往下滑,“姜姜,这个莴笋,看起来很好吃,你喜欢吗?”
姜意禾喝了口柠檬水:“我都可以。”
“这个糕点很好看,你喜欢吗?”
“啊,你看着点吧。”
“你阿姨对你挺好的吧,你现在不讨厌她了吧?”安思悦抬头,神秘兮兮地笑着。
姜意禾愣了愣,轻笑:“没那么讨厌了,还挺……喜欢的。”
安思悦抿着唇笑,神色不经意地变了,眸光沉下去:“那你喜欢陈情吗?”
“……”姜意禾轻轻提气,皱着眉,沉声说:“不喜欢。”
安思悦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神色稍松,眉梢轻扬:“你别误会,我不是质问你啊。我就是……想知道,你那会儿有没有跟他在一块儿。”
姜意禾想了想,正色点头:“嗯,在。”
安思悦一脸出乎所料,眨着眼,动了动唇:“那我进去怎么没看到你?”
“我去隔壁了。”姜意禾沉气,面不改色地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的。”
“这样吗,”安思悦的疑惑还围绕着那个小药箱,但是却不知怎么问。再往深问,似乎就不太好了。
姜意禾坚定地点头
安思悦目光灼灼:“你们真没什么?”
除开昨晚的行踪,姜意禾说的也不算假话,她扬了扬音调:“我又不喜欢他,能有什么?”
声比理高。
姜意禾早就给自己进行过心理重建,不就是被亲了一下吗?
她都把陈情想象成一只蚊子了。就当被蚊子蜜蜂什么的蛰了一口不就行?
算她倒霉。
安思悦看起来终于安心了,这才露出笑容:“我点完了,咱们吃饭吧。”
姜和平前天说过要给姜意禾补补物理化学。姜意禾一开始是拒绝的,之前说自己要考虑,其实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她更想凭自己学,而且联考还有半年之久,她以为姜和平会把这事放在寒假或者寒假之后再作打算。
没想到,姜和平效率异常高。周日一大早他就把姜意禾叫醒,说要带她去补习班报道。
姜意禾一百万个不情愿,戴迦南坐在餐桌前,冲她贼笑:“补补吧,平时吃核桃补脑也没啥效果,核桃补不动,就得靠人为了。”
那欠揍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别让我看不起你。
姜意禾瞪他一眼,立马来了一千万分的精神,叼了个面包片就出门,恨恨地说:“补就补。”
姜和平从把车打着火开始,一路上都在念叨:“我跟你说,那里的老师都是从重点中学退下来的,还有一些就在什么崇德啊,三中啊,十七中啊代课的,很有名的,经常是一开班没多久就报满了,这次还是我熟人的孩子不补了,给你腾了个位置。”
“不至于吧……那些老师不就是瞒着教育局出来赚外快吗?有那么厉害么?还有,爸,我都跟你说了,这是违法的……”
姜意禾懒懒地靠在车窗上,有些疲惫。
外头大雪纷飞,拥堵住视线,看不清道路两侧的风景,不知怎么,心头也堵得慌。
“什么违法不违法?让你学到东西不就行了?他们校长还是原来崇德的前校长呢,靠谱。”姜和平暴躁地按了两声车喇叭,挺生气,“你还有多久期末考?”
姜意禾下意识捂了捂耳朵,差点儿就没听清,烦躁地说:“下下周三四五,考三天。”
“理化生一起考?”
“分开考。”
“那给你报个理化加强班,特训一下,多做点儿题,听老师给你讲讲。”
姜意禾怔了怔,敏感地问:“一节课多少钱?”
“不多,五百。”
“……”姜意禾差点儿就卧槽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又用的阿姨的钱?”
“怎么说话呢?”姜和平不悦地说,“我自己有。”
“真不是?”
姜和平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再问给我滚下车去。”
“……”姜意禾缩着膀子坐回去,静若鹌鹑,也不说话了。
得,这是戳到男人的自尊心了。
迎着绵绵大雪,周遭的街景有些眼熟,大雪茫茫,一时竟然想不起来这是哪儿,就依稀记得自己来过。
她还没问这是到了哪儿,姜和平那辆屁股挺大的路虎一个雪地漂移,姜意禾吓得颜色尽失,接着,车身稳稳地停到一幢写字楼前。
目测有个三十多层,一眼看不到头。
姜意禾起太早,有点儿困,揉着眼睛被姜和平拖上电梯,直达大厦28层。
名字还起的挺小儿科——“启明星补习学校”。
下头一行副标题:为您的学习之路保驾护航。
姜和平领她去校长室见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校长人长得干瘦,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层皮包着骨头架子,说不出的悚人。
校长问:“什么名字?”
“姜意禾。”
“哪个学校的?高几?”
“九中,高二。”
地中海校长随手扔过来个小册子和一张表单:“补物理化学是吧?咱们有钻石套餐,500一节课,72学时一学期……不过嘛,你爸说你要期末考了,那就来个加强特训班,一节课800,16学时,一周半四节课,掏的起吧?哦不,我应该问,课时太短,学得会吗?毕竟九中的孩子基础差,是要好好补补,不行咱们再加课,只要你家有钱,有钱就没问题。”
价格还没吓到她,倒是这个校长这副莫名的优越感,和高高在上的口气和态度让人十分不爽,几乎是加强版的戴迦南。
姜意禾本来窝着一肚子起床气,这会儿倔劲儿来了,书包一甩,拔腿就要走:“不补了。”
“你去哪儿,回来!不听话了是不是?”姜和平一把给她拽过来,扬手就签下单子。
校长搭着脚在桌面晃来晃去,抽着烟的手点了点,让姜意禾把近期各科的考试成绩填到上面去。
填好后,姜意禾递过去。校长眨着绿豆眼,将她上下打量,从她头上挑染的那一撮儿亚麻灰,到她的翻毛皮雪地靴,冲姜和平哼笑着:“小姑娘平时挺叛逆吧?没少费心吧?”
姜和平不是很想跟他交谈,囫囵答:“挺乖的。”
“要我说,九中的孩子来补习的真的没几个,大多数都自暴自弃了,”校长接过单子,起身带路,“走,去看看你教室,正好在上物理课呢,你跟着上半节,我就算你免费旁听吧,不收你钱。”
“去,跟上。”姜和平搡了姜意禾一把。
她闷着头跟在校长后头,不出声,姜和平随后跟来。
经过段长廊,校长在一间教室门口站定。
教室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学生们窸窸窣窣地讨论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里面在上课,能听到有人讲课的声音。
校长没打算敲门,把手里的单子从上浏览到下,声音挺大,带着点儿后悔:“唷,你这理化挺差啊——才四十来分啊,怎么学的?这能补好吗?多花钱呀——你一会儿进去看看,来我们这里来补习的起码都六十分打底,我怎么刚才没发现你……”
姜意禾老早就看他不爽,这会儿觉得被伤了自尊,咬牙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单子,冷着脸:
“你给我掏钱么?”
校长愣了愣:“……什么?”
“那你给我上课吗?”
“……我早不教课了。”
姜意禾冷笑:“我没花你钱,你也不给我上课,所以我补什么关你什么事?”
“哎,你个小丫头……”
姜和平听见争执,急切地跟上来:“小意啊,怎么跟老师吵架?”
姜意禾没理他们,听着教室里没声音了,直接推开门,闷头扎进去,要给自己勇气和自信一样,大声地说:“老师好,我叫姜意禾!是九中的学生!”
“……”
“我物理成绩很差,上次联考模拟只考了四十五分,但是我会很努力——学不会就要补,所以我是来……”
话的尾音,凝在她嗓子眼儿里,随即消弭在教室中。
教室里十几双眼睛,还有讲台上的一个人,一齐回头看向门口的她。
姜意禾怔怔地抬头,对上那双惯常冷淡的眼,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心砰砰狂跳起来,刚才嚣张的气焰全无,她话都不会说了,嗫嚅着唇:“那个,我是来……”
“0.6a不是短路电流。”
陈情站在讲台上,手指滑过,在白板上画下最后一笔。
他冷瞥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转回头,低眸看了看讲台上摊开的书,声音四平八稳,继续讲解:
“根据给出的数据作出u-i图像,如图,由图线与纵轴的截距,可以得出电动势,e=1.5v。”
作者有话要说:我物理也很差,完全不懂,陈老师可不可以教我学物理
——欢迎收看下一章《陈老师教你学物理》
这一章是补了昨天夹子的一章,二合一了所以比较长哈!
谢谢读者“天蓝色浅浅”,灌溉营养液x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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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大多数读者都在骂安思悦。大家理智看文哈,不知是不是大家的代入感有点儿强了,总之消消气,别因为讨厌她动气伤了身体,么么哒!
我们禾妹肯定不憋屈,只是她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而已,就需要陈情慢慢帮她开窍啦。
给她点儿时间。
下一更在2月9日,老规矩,早8点,不见不散。
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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