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意禾还没弄懂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陈情已经下来,经过她,坐在了她旁边的另一张二人桌那边。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双肘支在课桌上揉了揉太阳穴,复又靠回椅背,抱着手臂,目光涣散。
“章老师,陈情讲得可比你好多了。”前排一个学生嬉笑着,不客气地说,“斜率的意义你也没讲过。”
章文彬并未愠怒,反而对陈情赞不绝口:“这个我本来是想放在下周课上统一做个ppt讲给你们,但是老师今天不是有事儿嘛……昨天小测验陈情拿了满分,其中两道大题,他就用了这个方法做的,我就想着今天索性让他讲给你们得了。”
底下议论声不绝:
“满分?这么厉害!后面那两道大题难死了……”
“他上次也拿了快满分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听我崇德的同学说他化学也很好,前阵子他们小考,题目是高三的老师出的,全挑的近几年最难的高考题,他考了98分诶……”
“卧槽,好强。”
“对啊,我们学校老考年级第一的那个谁,90分都没考到……”
“陈情是转学来的,过阵子期末考,老霸占年级前几的那几个可得小心了。”
姜意禾听得有点儿害怕。
“都安静——”章文彬突然扬声。
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都做题吧,别议论别人了,着眼自己的成绩。”
章文彬说着,走下讲台,来到姜意禾身边。
他躬了躬身,温和地说:“同学,王校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老师解释一下哈,上半节课老师有事不在,就临时让同学讲了讲题,你别介意呀。”
“没有……老师。”
“不是我们学校的问题,这个事儿王校长也知道的,他准了的,你可千万别有什么想法……我们对学生很负责。”
“没事的,老师,”姜意禾拘谨地微笑,“我也听了一些……同学……讲的。他讲、讲得挺好的,”她大大方方地摊开笔记本,“我还记下来了。”
陈情的肩还隐隐酸痛,他侧头揉了揉,本来就离她不远,这会儿耳朵搭近了,周围也安静,听小姑娘这么说,心头动了动,下意识地回头。
小姑娘神情挺认真,冲章文彬笑着,指了指笔记本。
“你都记下来了?”
“差不多吧……”
陈情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饱满,柔软。
一簇燥热的火从胸口窜上来,他慌忙挪开目光,眼周发烫。
“行啊,”章文彬赞赏道,“基础不好没关系,学习态度认真最重要嘛,本来就是学不懂才补,都懂的话还来补课干什么?”
这么一听,姜意禾更不明白了。
那陈情成绩那么好,他为什么要来补习?
没想清楚这个问题,章文彬又交代了几句,无外乎给她打气。
这个男老师看起来挺有耐心,人也温和,姜意禾也不是喜欢迁怒的人,刚才对校长的坏印象没牵扯到整个学校,心理防备稍松。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老师刚才只听校长说了一下,没记住。”
章文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手推来花名册,“在名单后面写下你名字吧,老师每节课都要点名的——对了,刚才点过了吗?”
“啊,点我了。”
“点你了?哎——唷,你名字在这儿了呀?谁写的?”
她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一串名字的正下方,笔力遒劲,字迹大气,挺好看。
章文彬笑盈盈地看向陈情,讶然道:“陈情,这是你写的?我看像你的字。”
心重重跳了一下,她同一时刻,怔怔地看向陈情。
他皱了皱眉,撞到她视线,立马偏开,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嗯。”
“你们认识呀?”章文彬疑惑着,“你们……应该不是一个学校的吧?”
陈情闷着嗓子,挤出个字:“嗯。”
他别开头,看向别处。
姜意禾捕捉到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他居然也会慌张吗?
她心底称奇,疑惑地眨了眨眼,看着他。
他却僵着脖子,始终不回头。
“认识不就更好了吗?”章文彬笑着,“那干脆你俩坐同桌吧。”
“……”姜意禾呼吸一滞,气都上不来了,“老师……”
“陈情你物理那么好,给姜意禾讲讲呗,我看她还挺乐意听你讲,笔记都记的挺全,你这金玉良言,她记得是一字不落,都刻在心底记在脑海呢。”
章文彬说着就文艺起来了,表情神往,感觉下一秒就能即兴赋诗一首。
姜意禾还记得自己打了他的那一巴掌,已经有了“珍爱生命,远离陈情”的意识,小声地婉拒:“老师……那个,我自己可以学……不用同桌。”
说着,她声音愈来愈小,头都不敢抬。
“互帮互助,才能互相进步嘛。”章文彬说着,似乎觉得姜意禾也帮不上陈情什么,轻笑着,“你不是还说陈情讲得好吗?那就让他多给你讲……”
“书包。”
少年的声音淡淡的。
转眼间,他人已经提着书包,站到了她桌子旁。
“……”姜意禾愣了愣,抬头看他。
他睥睨她,眼神透着矜傲:
“你书包。”
多加了个字。
姜意禾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紧了紧喉咙,手上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动作了。
一面对他,自己就像个被戳漏气的皮球,人也老实了不少,乖乖拿过自己的书包。
陈情把书包放在一边,自己坐在她旁边,随手打开一本练习册。
空白的,一个字也没写。
这……这就是学霸大佬的书本吗??
姜意禾收了收目光,章文彬在她面前扔下张卷子:“课本没下来,老师给你临时复印了一张,你凑合做做,下周你来给你发书。”
“……好。”
姜意禾刚接过卷子,突然,卷子被陈情的那本书压住。
她抽了两下,没抽走。
他语气很平淡:“用我的。”
章文彬满意地晃上讲台:“这就对嘛,学习上要乐于助人,也要虚心请教肯帮你的人——行了,我也不多说了,都自己做题吧,十五分钟后老师提问你们,你们有问题也要积极问。”
姜意禾盯着他推过来的那本习题册,呼吸都凝滞了。
他就在她身边,距离不到半条手臂宽。
好近。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有那个惹人脸红心跳的梦,在脑海中循环放映。
她低了低头,看也不敢看他,捏着笔,也不知是否该落在他的课本上。
陈情挨近了她一些,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他把手臂放在桌面,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支笔,转呀转的。
珍爱生命,远离陈情。
她不断地在心底告诫自己,为了争取一片能够让自己自由呼吸的空间,屁股蹭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陈情察觉到她动作,皱着眉看她一眼。
表情挺不爽。
她更急于逃离他,动作幅度便大了些,身下凳子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左栽去!
倏地,腰上及时落上个紧实的力道。
然而,哐当——
屁股和身上,一齐传来痛感。
物理课本这样解释“重力”的概念:
“物体由于地球的吸引而受到的力叫做重力;重力的方向总是竖直向下;物体受到的重力的大小跟物体的质量成正比。”
哗啦一阵响,她带着他,还有桌面的课本,屁股下面的凳子,他的凳子,一齐栽在了地上。
一片狼藉。
声音挺突兀,章文彬放下手里的教案,抻着脖子望了望:“后面怎么了?”
有同学漫不经心地说:“凳子倒了吧?”
“动静小一点嘛,别的同学在做题呢。”章文彬随口一说,复又低头写教案,必须赶进度了,月底要检查,再不赶就来不及了。
姜意禾半仰在地,陈情就伏在她上方,气息很低沉,风儿一样,拂过她脸庞。
她就像是只困兽被困于他身下,动弹不得。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视线交缠。
脸上的温度霎时逼近了沸点,心疯狂地跳起来。
太近了……
真是太近了……
陈情凝视她,唇动了动,眉眼一挑:“真笨。”
“……什么?”
“听不懂?”
“……?”
他手倏地从她腰上抽离,一把箍住她脸,埋头,深深地吻上去。
“喂……”
“闭嘴,”他抵着她唇,语气狠冽,“再敢打我,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听不懂我喜欢你吗啊啊啊啊啊啊!
珍爱生命,远离陈情!
珍爱生命,远离陈情!
珍爱生命,远离陈情!
谢谢乔覹的营养液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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