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琳娜两手叉腰，这叫她看上去更像个圆滚滚的茶壶——她的表情郁闷，倒也没直接反驳心爱的侄女，但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同意。
“想想你的身体，瓦琳娜，医生是怎样告诫你要注意休息的？我每年陪着你硬性在疗养院待够一个月，才能保证你接下去大半年的时间自由快活，”瑞亚深谙谈话的技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为一个孩子操劳……”
“我可以！”瓦琳娜反驳，“我还没老呢！你看看我的检查单子——所有的指标我都控制得很好！”
瑞亚并不意外：“如果你所谓的‘控制得很好’指的是全部处在临界的数据？”
“没超过就是没超过！”瓦琳娜伸手展示自己的身体，“我很健康！我有足够的力气！而且那孩子太乖了！上帝啊，你简直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乖的孩子！”
瑞亚冷静道：“可你的收养手续办不下来。”
她的语气并不强硬，只是用一种叹惋的神情说道：“她本来就是违规被送进福利院的——她有母亲，她的母亲有义务抚养她……”
“可是她的母亲抛弃了她！”瓦琳娜眼含热泪，“她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遗弃儿童是重罪，即使她给了福利院足够的钱，”瑞亚说道，“如果她不想被送进监狱，她就必须抚养自己的孩子！”
“那不一样，不一样！”瓦琳娜抽泣道，“那个女人不要她了，她说她是魔鬼！哦，我的小菲可，天底下没有那么乖巧的孩子，她已经孤苦无依——”
“可她不是你的责任。”瑞亚努力掩饰自己的烦躁，“她的身体健康，发育良好，完全没有被虐待。她应该在更适合自己的环境下长大，而不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家中……”
“不，不，”瓦琳娜也害怕自己的声音传出去，尽量克制固有的声线，仍旧重复，“她被抛弃了！”
“那个女人甚至不愿再将她放在自己的亲人身边，不愿意寻找新的符合条件的监护人，而是直接送到了福利院！那种地方、那种地方……”瓦琳娜气疯了。
“但你不能忽略法律问题。”瑞亚开始展现自己的无奈，“没有任何合法的手续，她如果反悔，随时能把你送进监狱！瓦琳娜，我知道你是出于善心，但这孩子真的是个麻烦。”
瓦琳娜急切道：“她可以寄养在我这里！”
“你能得到寄养协议吗？”瑞亚简直要叹息了，“我已经问过福利院，据说那位女士留下孩子跟一大笔钱后，拒绝任何的沟通……瓦琳娜，你拿不到寄养协议。而且，没有一个母亲会称呼自己的孩子为‘魔鬼’，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误会，但我熟识人的本性，偏激状态确实会作出失常行为，但等激情过后，多半要后悔。”
她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中在揣度“魔鬼”的意思，难免有些阴暗的想法。
“而且那个孩子，她在爱中长大的，你看她的眼睛，那不是缺少爱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睛，”瑞亚说道，“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福利院会让你带走她，但这里面有太多的牵扯了……我不想你有麻烦。”
“不！”瓦琳娜流着眼泪，这个肥胖又终身未婚的女人倔强地说，她的脸上有一种浓郁的母性的保护欲，斩钉截铁地说，“我绝不会把她送回去！”
瑞亚沉默了片刻，声音艰涩：“你觉得她像年幼时的我？”
瓦琳娜有些尴尬：“这个，这个……不，并不是……我很抱歉。”
“那是为了什么？”瑞亚想不通，“你不能忽略那些本就存在的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先解决问题，再想到一种合适的处置方式。”
“不，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瓦琳娜还是这么说，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告诉那个孩子，她不是异类，错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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