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说赵泗一句不是。
是的,稽粥敬佩自己父亲的同时也畏惧着自己的父亲。
赵泗监国已成定局,大秦政治格局的初次变动激起了异常多的举动。
“在孤的身边,并不需要小心翼翼……”赵泗笑着拍了拍稽粥的肩膀。
可是……
再这个没有太多消遣的时代,不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异常热衷于八卦。
赵泗不傻,这些道理他也能明白。
这也是李斯之所以之前百般推诿不肯力行的主要原因。
是优化,不是淘汰,这是重点。
叔孙通之师,孔子之八世孙,孔鲋跪于草团之上,周遭数百弟子,正为赵泗之言行而激烈讨论。
于诸子百家息息相关!
不是说战争不重要,而是和学室摆在一块,多少有一些相形见绌了。
所有人都为此产生了揣测。
现在就想推着李斯去死,那下一步呢?是不是还打算掀起来对关内旧吏的清算?乃至于对法家的清算?
“一家人……”稽粥嘴唇嗫嚅了片刻,神色有些黯然。
毕竟学室是他们的禁脔,是他们的命根子。
严格意义上来说,监国以后的大朝会,是赵泗第一次公开亮相自己的政治主张。
他的父汗是何人啊?
如果可以潜移默化的影响稽粥,技术一旦做出突破,基本盘能够稳定住,上下层双管齐下,能够省去赵泗很多功夫,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牺牲。
天底下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始皇帝呢?说来说去,愿意写这么多,不是为了表忠心,也不是为了伏低做小。
大秦的未来绝不仅仅止于现在,止于海上。
“太孙仁人,心胸宽广,有圣君之风,唯其身侧,而无贤人,遍为奸佞,难有依仗……”
赵泗是要开放学室,可不是打算放弃关内旧吏。
孔子世家……
那是为了自己的伟业可以亲手射杀自己的父亲,送出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一切都只为了自己的权利和领土服务的人。
“那是我大父……”赵泗拍了拍稽粥的肩膀。
这很正常,通常情况下,孩子的第一个偶像都是自己的父亲。
况且,李斯这种蛇鼠两端的行为,也确实不怎么讨好。
毕竟在始皇帝的统治期间,诸子百家几乎是夹缝求生,更不用说始皇帝崇尚五蠹显学,视百家为蛀虫严防死守。
政治这玩意怎么说呢……
他想当然的认为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王是势必要舍弃所谓的感情的。
“拨的云雾一线开,值此之机……正应该……”
会为了所谓的民族习俗负隅顽抗的,只有上层的少数人罢了……
天下人都认为赵泗开放学室是他政治信号的释放。
如果从冒顿的视角上来看,赵泗这样重视亲情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王储。
时光不舍昼夜,如滔滔江河,奔流不止。
泼粪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不涉及人身安全。
问题出在查不出来是谁干的,这很不应该。
毕竟昔日李斯为秦相,背靠关内旧吏,左手镇压诸子百家,规劝始皇帝焚书一统百家之言的同时,右手又对新吏群体重拳出击。
然而丞相的权利并非是自然而来的,李斯之所以能够统帅百官是因为他是百官意志的代表,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旧吏群体。
赵泗是真把始皇帝当成自己的爷爷,自己的长辈,其次才是大秦的皇帝。
稽粥闻声默然点了点头,脸上的思索之色更重。
稽粥是匈奴的储君,匈奴的太子……是天然的最上层。
未来,大秦的领土绝不仅限于此。
如果某些技术做出突破,游牧民族数量最为庞大的底层群体能够获得安定的生活,他们是绝对不介意接受大秦的统治的。
这一点二世继位以后就可以证明,李斯身为三公之首,大权在手能斗不过一个宦官加傀儡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稽粥作为嫡长子,他从出生身边就围绕了很多人,耳濡目染之下,他习惯了父亲的法则。
在这一刻,所有人恨不得破译赵泗的一言一行,弄清楚他的每一句话所代表的意义和信号。
而百家之表率,显学之代表,儒家……亦是如此。
“是啊,李斯何德何能,如此小人……”
而很显然,刚刚执掌大权的赵泗并非是一個安于现状之人,始皇帝刚走不久就召开大朝会公开宣布开放学室一时之间成为了重磅新闻。
李斯的政令开始受到敷衍是一回事,政治上的冲突和质疑也开始日益增多。
也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如果可以的话,赵泗更倾向于和平演变……这并非没有可能。
“不出意外的话,你还要跟着孤很长一段时间,孤不喜欢防着身边人。”赵泗笑着开口。
毕竟赵泗先前提议过的很多政策都违背法家的主张。
西域也将是大秦的未来……
同样,他也视冒顿为自己的人生偶像。
可是……明明大秦远比匈奴更加伟大……
“李相辛苦了……”赵泗叹了一口气。
相比较于赵泗和始皇帝一家人的相处方式,稽粥的思维更偏向于政治生物。
“秦王,虎狼也!”
“太孙曾力言降徭降税,因此百姓得以生息,尔后开招贤令,不论百家。由此可见,太孙心胸之宽广,后召开朝会,广开学室,福泽天下,打破一家之言,其势恶法家久也……”
他们愿意效忠追随的是赵泗,而非李斯。
可是李斯的人缘并不是很好……
冒顿为了避免和大秦产生冲突选择西进,短时间之内,两国之间确实不会再发生什么争执了。
“另外,这块虎符。”赵泗随手一抛。
这些都并非最劲爆的,毕竟随着李斯背叛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关中的旧吏不可能再和李斯同心同德。
“是啊老师,您不愿出仕于秦国是因为秦王是虎狼之君,可是太孙殿下他难道不是您所说的圣王么?关内法吏良多,阻力极大,老师若是愿意出仕辅佐太孙殿下,未尝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是……机会么?
他的心中,何尝没有一番大梦?
是啊……太孙殿下深恶法家……可是关中积重难返。
孔鲋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年轻的太孙殿下遮风挡雨冲锋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