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公不再说话,只躺在牛车上假寐。
“你看看,你看看,我最瞧不上你们这种人了……”
“孩子都有了,端是不为人父。”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秦覆灭天下叛乱的大喜日子,对于孔鲋这等人来说,是他们黑暗降临前的预兆,是看不到光明的开始。
而儒家的典籍,诸如《论语》、《尚书》、《孝经》、《逸礼》等书,在秦朝末皆失传也。
孔鲋藏书之事,只有几个亲近弟子知道,今日闻听心惊。
蒙毅看着面前如此和谐的一幕也发自内心的开心,遵从始皇帝命令念起来赵泗寄过来地信件。
“瞎说,顺着这条路走是去咸阳。”卢生笑着赶着驴子凑了上去。
“总得给大王个交代……”卢生摊了摊手径自躺在炉子背上。
但是当赵泗开放学室地那一刻,孔鲋愿意赌一把!
太孙殿下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是的,在孔鲋看来,赵泗一定是深恶法家深恶法吏鹰犬的。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得仰仗着你们,仿佛不听你们的顷刻之间就有血光之灾一般……”
“关中,法吏深耕数百年,群狼环饲,太孙殿下圣明,然于此地,却无臂住,合该入关,为殿下遮风也!”
倘若不是秦朝国运太短,那恐怕就是罢黜百家独尊法术了。
“太孙殿下那是大王的亲孙子!是一家人!”
孔鲋怀揣着莫大的理想和骄傲发表了自己的宣言。
秦非我友,我即藏之!
太孙我友也,今取之,待其求!”孔鲋脸上的消沉和黯淡已然消散。
黄石公和张良的关系很隐秘,天下人没几个知道的,但卢生自有自己的渠道。
“有实无名嘛……”卢生笑了笑。
诸如阴阳家,纵横家,等等至于汉朝同样是元气大伤。
因为最先针对的是儒墨两家,道家反而损失不大,因此汉朝初期,道家一家独大。
至景帝时期,破孔宅旧壁,遂得见其所藏之书,皆古文,被称为“壁经”或“古文经”。
天下人,诸子百家,乃至于孔鲋个人都不介意用最坏的想法来揣测始皇帝和李斯。
他亲手把曾经被扫进垃圾堆的新吏拉起来和旧吏打擂台,李斯这个头号反派也因此公开反水,关中旧吏,法家,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背叛。
聪明人都清楚,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个机会,最后一个争取生存的机会。
赵泗不分出身不论诸子百家的招贤令也不足以让孔鲋下定决心。
对于孔鲋,对于儒家,对于诸子百家而言,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实际上嘛……这一手卢生也会。
墙壁因此断裂而崩塌,露出埋藏于其中的竹简。
“这也要指手画脚,那也要指手画脚,分明是太孙给了你们一条活路,到头来好似是你们给了太孙一条路似的。”
而现在,在孔鲋看来,就是这些经书重见天日的时候。
“你去咸阳,秦王却能要了你的命。”黄石公撇了一眼卢生开口说道。
他已经为了统一思想致力了十几年的时间,接下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大秦会顺理成章的消灭他们。
矛盾的大爆发并没有击垮秦国,秦国占据了最底层的生产资料,粮食产量是实打实的,因此动静虽然很大,但是大秦的江山却非常稳固。
按照原本的历史,孔鲋后来选择了追随陈胜为之出谋划策,可惜陈胜功败垂成,因此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
他们是学者,不是将军……他们甚至不如世家贵胄,世家贵胄起码还掌握了大量的生产资料。
“念吧……”始皇帝撇了一眼蒙毅专心逗弄着自己怀里的小稚奴。
李斯这样蛇鼠两端的人怎么能值得太孙殿下信任呢?像他这样的人,是不能好好辅佐太孙殿下的。
所以孔鲋藏书的行为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当下的局面确实已经危急到了如此的地步。
儒家自然也不例外。
“倒是老先生,大王可已经要了你亲传弟子的命,老先生这么急着跟自家弟子黄泉相会?”卢生笑着道。
小孩子的把戏,无非就是比小孩子射的更快更准一些,之所以射自己发鬓,也仅仅是因为只能射穿发鬓罢了。
“茅草就是茅草,要不了人命。”卢生自顾自的笑着。
远在汤泉的始皇帝,也终于收到了自家乖孙的快马传书。
只可惜以前的大秦不容于诸子百家,除法家之外,一切皆是歪理邪说。
“躲了十几年,有些倦了……”
毕竟始皇帝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的手段总是那样的直接那样的不容反抗。
“入关!”
伱说你这,恨的莫名其妙,上赶着也莫名其妙。”卢生啐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驴子上盘坐着仙风道骨之人,正是曾为始皇帝寻求长生药的卢生。
要知道迁王陵令并非汉武帝首创,实际上刘邦在立国以后就开始频繁迁移世家贵胄去往关中,实际上并没有掀起来大规模叛乱。
诸子百家,显学隐学,被法家挤压到几乎没有生存空间的学派,在这一刻空前的一致。
招贤令没有让他们心动,但是赵泗公开表明的政治立场让他们为之欣然前往。
蒙毅一板一眼念着独属于自家好圣孙的跳脱信件。
黄石公没搭理卢生,只是假寐。
“张良于我并无弟子名分。”黄石公沉默片刻开口。
“我是去见太孙,不是去见你的大王。”黄石公似是被卢生吵的受不了了,无奈的憋了一句出来。
“老师,是要去咸阳么?”
而恰好,这个世界,最不缺的,正是聪明人!
“黄石公这是坐不住了?”
生于现代的赵泗,在情感表达方面,终究是更加大胆和丰富的,这和向来喜欢沉晦情绪的始皇帝形成了两个极端,却又刚好互补。
“自欺欺人!”卢生嗤笑了一下。
时值大秦已经一统,最后的动乱也已经平定。
事实上不管是始皇帝还是李斯也确实在朝着罢黜百家这一個方向而努力,致力于一统学术思想。
倒是卢生哼哼唧唧的唱着不知道哪里的歌谣。
蒙毅在那听着始皇帝批评赵泗写信还是这么跳脱,嘴角忍不住抽搐。
我说陛下……您嘴角明明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