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简这种都已经不是越一级那么简单了。
“臣……不想给殿下添乱……”简嗫嚅着,逃避着赵泗的目光。
蒙毅点了点头,派遣宫人准备车马,三位族老心绪莫名,怀揣着思虑各自乘车离去。
“汤泉附近开垦的耕田现在照料的可还妥当?”三位族老走了,始皇帝也没再提他们,而是问起来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固然长公子已成储君,可是地位,多少有些尴尬了。
“你既然是正统学室出身,想来很熟悉秦律了?”赵泗开口问道。
上有雄主,下有挂逼……
诸如锦衣卫,执金吾,历朝历代这种灰色机构,对他们而言证据链从来都不是特别重要,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给上位者递上出刀的理由。
如果赵泗想止于息事宁人,那就止步于此。
“卷宗上说,你是秦吏?”赵泗笑着开口问道。
昨日始皇帝让自己重新选择,或许是出于对身边人的怜悯,蒙毅清楚,世人皆言始皇帝为虎狼之君,但在蒙毅心里,他知道始皇帝反而是带着很多人情味的。
简抬头,却不敢直视……
先前之所以抓不到人是因为关内法吏推诿懈怠,并非对方的作案手法有多么高超。
“不对吧……你的罪责你的家人也会被连坐为隶臣。”赵泗挑了挑眉。
“一罪以下犯上,二罪公然寻衅,三罪目无法纪知法犯法……依照秦律,三罪并责,罪当车裂……”简闻声一板一眼的回答,脸上却全无惧色。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执金吾本来就是暴力机构,若不是事情比较敏感,简能不能出来都是问题。
“车裂独我,行刺却会牵扯家人。”简摇了摇头。
执金吾在赵泗的命令下尽皆出动,付出了十几倍的精力誓要逮捕给李斯家门口泼粪之人。
是啊,自己为什么不行刺呢?
左右处境是差不多的……
作为始皇帝的身边人,有很多事情他都能看明白,太孙殿下和小公子自有神异,天降祥瑞,这是大秦之福,到了这个地位的人哪里不清楚粮食的重要性呢?
若换个狼子野心酷厉之辈,恐怕少不得用尽各种手段逼迫简攀咬朝臣,办个大案。
递出去一把刀子结果谁都不觉得危险,那不是纯纯把自己的脸丢出去给别人打?
生逢此时,父亲身披一统天下的光环,儿子孙子如同天降祥瑞……
可是泼粪,也没好到哪里去,家人会被连坐为隶臣。
时值冬日……今年的天气却是比往年好上许多。
“罪臣简,参见殿下!”
始皇帝看着一片葱葱郁郁的嫩绿心情为之大好。
相互包庇倒不至于,但是推诿起来也不困难。
关于粮食……前面好不算好,不到脱穗粮食落地那一刻,都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丰收。
没有人指使,单纯的出于义愤填膺……
事实上这才是常态,情绪酝酿到位了,总有热血喷涌的年轻人不顾后果宣泄自己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他人手中的兵刃。
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个阶段的麦苗是不怕踩的,也不怕下雪,反而下场雪压一压更好,所以也常有瑞雪兆丰年之说。
说是车裂,就是车裂,李斯亲自认证的好学生了属于是。
“不悔。”简重重摇了摇头。
李斯公开背叛,惹怒了整个旧吏群体。
麦子这玩意能够熬过去冬天……
李斯点头,那就意味着……简的秦律功底还真挺不错。
新种植的麦子已经发出葱葱郁郁的嫩芽。
“这便是关中法吏,这便是老秦人,这便是大秦的根啊。”赵泗起身走到简的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也就说明,关于影响粮食生产方面,小稚奴多半是继承了赵泗几分神异的。
有人泼粪,自然大快人心。
哪怕是要他死……
“唉……同是子子孙孙,怎得到长公子这里就没了呢?”
至于到底有没有完全继承,最后却是要落在粮食产量上。
“你既然在行事之前就知道后果,现在可曾后悔?”赵泗开口问道。
始皇帝最关心的,莫过于小稚奴有没有继承自家好圣孙的神异,大秦还能不能延续粮食无忧的未来。
以前也并不缺少长势喜人却是空穗的事情。
李斯就差封侯了,简不过区区一个不更……
毕竟再往前看,也没有谁往丞相家泼粪,没啥可以参考的空间。
法家在思想驯化这方面其实比儒家做的都到位。
赵泗是储君,又在监国……所以他也具备王的属性。
这在古代是常规操作,这个时代是不讲什么所谓的法治的,法家的法和现代的法治完全是两个概念。
年轻人被执金吾带进皇宫,带到了赵泗面前。
简经历了一番折磨,但依旧老老实实的向赵泗行礼。
蒙毅闻声顿首,带着始皇帝前往汤泉附近开垦出来的耕地。
“长势颇为喜人,单从长势来看,五谷园的粮食这会恐怕也莫过于此,汤泉这里还是生地,不过到底离结出来粮食还有段日子,冬里恐怕也还有一场雪要来,臣也不敢武断。”蒙毅开口说道。
执金吾出动以后就没那么麻烦了,仅用时两天不到就逮捕了给李斯家门口泼粪的贼子。
李斯默默点了点头……
长势好归好,粮食没出来以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倒不至于,只是心头对长公子多少有些悲哀的怜悯。
办事不是领导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办成的,真正付诸于实际的恰恰是那些地位低微之人。
可是蒙毅跟在始皇帝身边,出入皆随其身侧,又不是個傻子,如何看不出来端倪?
“这……才是大秦的万里江山。”始皇帝并不介意蒙毅的装糊涂之举,指着一片葱葱郁郁的麦田发出意气蓬勃的感慨。
“既然如此,那你来说说,这向丞相家墙上泼粪,按照秦律都触犯了什么罪责,该如何处置?”赵泗笑着开口。
“看出来了么?”始皇帝笑了一下。
简闻声,面色一灰,俯首叩于地面,脑袋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臣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