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声淡淡,“陆仙子,你践诺的时候到了。”
虽说对于陆霜意能劝服阿瑜的说法存疑。
但谢翕心中还是有那么几分不合时宜的期待,他想着——万一呢?
万一真能如她所说让阿瑜?心转意呢?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陆霜意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不过一日,他?收到了沈瑜和离的灵信。
迫不及待打开灵信的谢翕,待看清楚上面字迹之后,那点儿隐秘雀跃的笑意?彻底僵在了眼底。
他似是不太明白一般,漆眸茫然着,?灵信上所书读了一遍又一遍。
而后,?那封灵信碾成齑粉。
狭长的凤目紧闭着,狠狠压下喉咙间不断翻涌的血腥气。
什么和离。
他绝对不会去境池边赴约!和离之事她连想??不要想!
此事之后魔殿封锁整整数日,连?鸟雀??不能靠近。
等谢翕好不容易平静好心绪从魔殿里踏出来的时候,外面正站着几个焦急等待了数日的魔?。
看到谢翕时,个个战战兢兢的惨无人色。
“怎么了?”
青年语气轻松,唇边甚至带了星点笑意,?为他?经打定了主意要和妻子从长计议。
阿瑜心软。
?要他多受几次伤、多在她面前扮扮惨,她总会慢慢软化下来不忍心再推开他的。
他们的时日还多,而他绝无可能放手。
“魔主,夫人她、她……”
青年的笑意?那么僵硬在唇边。
他故作不经意般,语气间却带了几分连自己??没发觉的颤抖,“阿瑜她怎么了?”
“夫人不知为?竟独自一人去了境池边,然后遇到了几?入了魔的梼杌兽……”
底下的魔?不敢抬头去看青年神色,“夫人她……死了。”
四周是长久的沉寂。
连风过林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唯独没有人的呼吸声。
所有魔???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会一不??心惹怒面前的青年,到时候连个全尸??保不住。
谁知青年静默良久,竟是面上有些茫然的说了句,“……原来,妖也是需要休息的。”
他一定是太累了。
太久没休息,??出现幻觉了。
魔殿再一次关闭。
谢翕唇瓣惨白的躺在榻上,一双漆眸怔怔失神着。
睡一觉?好了。
过去这一晚?好了,他喃喃自语着,给自己下了??强的昏睡决。
翌日一早。
青年拖着一身??呕出的鲜血浸透的衣袍从殿中踏出来,他有些高兴的想∶这样去见阿瑜,她一定会心软可怜他,或许?不忍心再推开他了。
谁知道,寝宫里没有阿瑜。
魔域上上下下,哪里??找不见阿瑜的影子。
谢翕想到昨日的那场“噩梦”,霎时间脸白似鬼,冷汗一滴一滴从额间坠下来,他茫然失措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如同一个深深溺水的人。
血从喉咙处不断翻涌溢出,?经修补好的妖丹也开始隐隐有碎裂之势。
青年什么??不关心,他?是苍白着俊脸向前走着,?是想快一点找到他的阿瑜。
终于。
他在一个面无人色的魔?指引下,找到了那堵着气不肯见他的妻子。
少女无声无息的躺在千年玄冰铸?的冰棺里,身上??咬出了好几处黑黢黢的血窟窿。
凝固的血渍干涸在她的衣裙上。
谢翕颤抖着双臂,从冰棺中捧出了他的阿瑜。
苍白的唇瓣无措张阖着,忽而俊眉一蹙,那压抑不住的磅礴鲜血从喉咙处溢出,喷薄在少女冰凉雪白的脖颈上。
他一边无甚表情的流着眼泪,一边伸手去擦。
却无论如?也擦不干净,血从他的下颌处聚集滴落,越流越多。
渐渐的,他的眼睛里竟然?余下一片冰冷的血海之色。
到了??后青年似乎疲倦了一样。
闭着眼睛,有些苍白虚弱的抵在怀中少女鬓发上。
冷寂无声的魔殿中,谢翕抱着失去气息的妻子发了很久的呆。
等到陆霜意忍不住心中忐忑过来寻他的时候,两人皆是一身血色衣裳,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个更像是死人。
“谢、谢翕……”
陆霜意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和后悔过,她怕谢翕会知道那日她同沈瑜说过的话。
谁知青年?是淡淡朝她看了一眼,那双漆黑眼珠里漫上了沉沉死气。
看她的时候,也像在看一?蝼蚁。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好像?连走过来杀了她的兴趣??没有。
陆霜意无比煎熬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确定谢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又预备怎么样对付她。
?在她煎熬到有些呼吸难继之时,怀抱着妻子的青年忽然开口。
——“我不杀你。”
陆霜意陡然抬眼,面上有两分劫后余生的欣喜。
或许是她先前猜错了,或许谢翕待她尚有一些未曾说出口的隐晦情谊。
接着?听到青年浅笑一声,他的神色甚至称得上温柔,“?为不消片刻,你?会以这??间??悲惨的样子死去……
玲珑祭?然开启,谁也逃不掉。”
玲珑祭,?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为狠毒的灭??阵法。
一旦阵法开启,所有人??会在天罚业火的折磨中无比悲惨的死去,包括祭阵者自己。
霎时间,陆霜意唇间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忽然无比惊慌的踉跄着脚步奔到殿外。
抬头望去,天上浓云滚滚。
?是不知?时那厚重的云层?经染上了殷红血色,竟像是潺潺流动的业火岩浆。
魔殿之内。
谢翕?头轻轻倚靠在妻子肩上,垂着眼睛浅笑了一下,语调是从未有过的珍重温柔,“是我不对,下一次,不会再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