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直在一起,工作吧。”萧心突然有点酸酸的,“你说她是侧写员……”
“她能捕捉到过往,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因这种特殊能力,她警校在读期间就被军方特聘了。不过她的判断力未达极致,需反覆推敲记忆变量。”
“我想看看她的照片!”
铁盒打开,几枚糖纸小人赫然入目,她眼圈止不住泛红,因为那些小人是她亲手折的。盒子裏另有一张三人合影,男孩左手高举球拍,右胳膊紧紧箍着女孩肩膀,边上的sunny一脸憋笑。
时光淘洗中,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灼热的午后。云层被风吹散,露出蓝绿色天空,宛若高山顶上的哈纳斯湖。她伏在sunny腿上大喘气,对方拨开她黏湿的额发,手掌来回扇着风。
这一刻,记忆居然不由分说地破闸而出。她大她五岁,是她幼时的玩伴,她们一起溜进医务室偷板蓝根,一起在万圣夜扮鬼,一起抓天牛吓唬坏老师……
sunny,白晴暖!笔走龙蛇,满脑子奇思妙想,舍她其谁?看情形,撒旦书房裏的图稿多半源于她的创作。她离校时未留只言片语,如同人间蒸发。
若萧心知道,白晴暖曾接受了一场心臟瓣膜手术,许能推断,是输血稀释了她的精神异能。她术后休养在家,自己也中途转了学。
想到sunny离校竟成了永别,她如鲠在喉:“白晴暖怎么会……”
“难产。”
难产,三年前……
“以后,还假装不认识我吗?”
胸口仿佛灌满了冰渣,坠着她往下沈去:“我们本来就不熟。”
“不熟?”两个字几乎从牙缝裏磨出来。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她将脑袋窝在他胸口,以抵御眼角的湿意。粗粝的鼻息喷洒在头顶:“为了你,我差点成包子馅儿,怎么补偿?”
“活该,老天爷替我赏你的。”她挣脱了他,纠结半晌后终于下定某个决心,蜻蜓点水般啄上他唇角。
“这是打发叫花子?”指尖顺着两弯轻眉缓缓游移,“曦儿,你胆子真的很大。”
“别乱来。”她努力维持着冷静,“你先看看外面,今天月圆之夜,我可能会变身。”
对方怀疑她《范海辛》看多了:“专家认为满月会激发精神病人的暴力倾向,他们称其为生物潮,即月球引力对组织液、松果体产生的作用。此刻你兴奋精神的电解质已被打破,头胸部电位差较大,更易激动和亢奋,要不要验证一下?”
天旋地转间,她后脑被人牢牢扣住,心中的弦瞬时崩断。“我也会变。”声音咬着她耳根。她上半身悬空,略微后仰就会坠落窗臺,男人身躯前所未有的滚烫,如同烈日炙烤下的钢板:“可以吗?”
不得不说,他骨子裏的占有欲很强,在侵略她世界的时候还不忘捧住她脸,逼她看向他:“我们不熟?”他陡然加重力道,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浮光铺洒开来,一抹玉色藏了香,浸了毒,亦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光斑。
萧心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花,下一秒,她突然感觉浑身酸痛,就好像遭人群殴过。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从迷惘中抽离。她迷惘他给她的感觉,极端、致命,冷漠与艷糜在同一副轮廓上扩张。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何尝不是一个诡异的矛盾体?他眼中有黑暗,如黎明前最深的沈重,亦有浓情,将痛苦和欢愉都染上了滚烫……
会议室裏,南宫莳忍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继而摸摸鼻尖:“有人想我了。”阿墨目光掠过他脖子上热乎的牙印,迟迟不敢接话:“半小时后还有会议,属下先去准备。”懂越多死越快,他还盼着寿终正寝。
“小坏蛋!”见萧心原地弹起,灰鹦鹉傲娇地抖了抖羽毛,一双绿豆眼炯炯有神,“小坏蛋!白眼狼!小坏蛋!白眼狼!”
这货哪儿冒出来的?
“前段时间自己飞进屋的,能说会道,可聪明呢。”白姨捋着鹦鹉脖子,循循善诱,“说,你好。”
“你好!”小尖嗓洋洒着快意。
萧心登时来了兴致,学着白姨逗弄它:“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千岁是也。凤凰涅盘度九天,护佑黎民百代昌,老子与龙同列,与天长在,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不英俊。”
英俊在哪儿?头上几簇毛怪裏怪气的。它大概不懂涅盘的意思吧。凤凰重生叫涅盘,鹦鹉重生顶多算尸变。呵呵,它能活一千岁,自己还是玉皇大帝呢。等一下,她刚听懂了鸟语?
“小坏蛋!小坏蛋!白眼狼!小坏蛋!白眼狼!”灰鹦鹉很快又霍霍起来。
一番人鸟交战她算搞明白了:“有鸟食吗?”
“厨房左边抽屉。”白姨说着便要去拿,却被对方拉住:“今天让我来餵。”
肃穆的会议室中,一曲《香蕉之歌》自带魔性,大伙儿心臟差点被它吼出来,视线纷纷扫向大佬。
“爸爸爸,爸爸哪哪……头咔裏,撸噗他头哩,咔泥马喽玛尼咔,洛基,爸爸爸,爸爸哪哪……”
南宫莳关屏失败,硬着头皮扯下手套。奶黄色甲盖简直比洋葱还辣眼睛,大家盯着资料,心理活动异常激烈。火影忍者?孤胆特工play?唯独作报告的那人不敢停歇。
鹦鹉喜欢苹果粒实属奇葩,更巧的是院子裏刚好栽有两棵果树。萧心步履轻捷,窜上纵下如飞菩落叶,一口气摘了不少苹果,直到双肩包撑得鼓鼓的,才满足地靠着树杈小憩。
男人推门时磕绊了下,以为是暖暖掉落的玩具,可定睛一看竟是双拖鞋,强烈的不安随之陇上心头,他迅速排查起地下室、车库、花园……
“闹够了?”他焦急地冲向花坛,那处树丛高,易藏躲。她原本平静的心跳不为人知地乱了节奏。见她幽灵一样冒出来,又抛着苹果徐徐靠近,保镖们无不目瞪口呆。
对方忍着怒火:“鞋呢?”
没穿鞋而已,脸拉那么长干嘛,她表情敢怨而不敢言。
“大魔王!”铆准男人进门,小千岁肚皮飞快鼓缩,“大魔王,大魔王!”
一嗓子嗷得正中下怀,萧心退回几步,目光冷冷逼向它。鹦鹉如临大敌,脖子一圈几乎炸成羽绒服毛领:“老大吉祥!老大吉祥!”
“谁教的?”南宫莳分分钟想炖了这棵墻头草。
“宫廷剧裏学的呗。”
“不是某只狐貍教的?”
“你才狐貍!”她说完顿觉脑子被史前兽啃了,殊不知在她们错过的角落,小千岁憋屈地抖抖羽毛:“一群愚蠢的地球人!”
这时窗玻璃传来叩响,七八只颜色鲜艷的小鸟不停用喙啄着玻璃。灰鹦鹉的冷淡让它们十分失落,一个个臊眉耷眼,最后只能把叼来的毛毛虫搁于窗臺。毛毛虫黄哈哈,胖乎乎的,烤一烤准滋滋冒油,但小千岁始终没敢露面,因为母鸟们指不定躲哪儿卯着它呢。一群来事儿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