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用她的指纹解开锁屏,手机裏没留照片或录像,包中也只是些零七八碎,但她依然听了不该听的。他当即掏出一副胶皮手套。
感应到什么,女人后背汗毛疯狂炸开,歇斯底裏尖叫着:“我不认识你们,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啊……”她大吼一声,用尽吃奶的力气扑向手套男。
对方反手捂住她口鼻,无视她的拼命挣扎:“阎王桌上抓供果,自个儿找死!”
吸不到氧,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挠,没多久便像断了关节的木偶,双臂软软垂落。确定她瞳孔逐渐放大、定格,手下方才松开力道。
阴云之中电光缠绵,宛若一条条撞碎混沄的金龙,乍起的雷鸣几乎盖过天地间所有。
对于白晴暖中毒,最难以置信的要数白琳琅,她从未授意毒蝎这么做。白晴暖被军方特聘后,她无意发现了对方的手稿,上面清清楚楚绘制着魂戒。原来,她竟能捕捉到过去!
她历经难产数小时,怎么都不像中了变异体,但为何梨莫音……或者,当时白晴暖已身中病毒,却被南宫莳紧急带走?
暖暖发病以来多次输血,唯有输了萧心的血,病情才得到彻底控制。莫非是因为……超级抗体?难怪她能抵御脑虫!人类的浆细胞无法产生此抗体,除非融合魂戒中的巫神之血。
血狱密林中,杀手离凰周身爆发蓝焰,离奇消失。萧心即离凰?白琳琅眼中浮现出货真价实的惊骇,然而她能想到的,南宫莳岂会疏漏。他对萧心百般呵护,甚至差点命丧蛹塔。比起她的自幼陪伴,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冷风掀起窗纱,光影陆离间若狂蝶扑飞。她一双瞳仁变得漆黑可怖,宛若白纸上点的两滴墨汁,凝视久了魂都要被吸进去。毒蝎的心理防线终于全面崩溃,只看到虚无的倩影幽幽走来,空气中裹挟着一股道不明的异香。
“雷声大雨点小。”白琳琅不屑冷哼,“划花脸,扔海裏餵鱼,尽快把同党处理了。”哪曾想话音刚落,她又兀自变卦。
对上冷月担忧的脸色,她漫不经心道:“这废物消耗不了我多少精神力,倒是南宫莳……”
“你想对他用咒术?你疯了吗?”
三年,大家都以为她在国外念书,可真正的经历……药物加持下,咒术的效果能达到催眠的数倍,但施术过程将不断消耗她的精神力。被施者的意志越强,消耗的精神力越多。
普通催眠奈何不了南宫莳,即便咒术也要抓准他意念最薄弱的时候。至于萧心,血狱主人下了死命,须尽快找到离凰。三年前,她没从白晴暖口中撬出魂戒下落,如今只剩戴罪立功。
清晨的狂风卷着疾雨,一道道闪电仿佛受火焰炙烤的游蛇,好不容易盼到雨停,两名河道清洁工收拾完工具,迅速打捞起水面上的漂浮物。
水位比往常高出两指,还很浑浊,但这对打捞影响不大,因为他们的重点区域在河道弯角,那裏水流相对缓慢,易沈积臟物。
两旁杂树林迎着风势飒飒作响。原以为雨停了就万事大吉,谁知天公也有插科打诨的时候,毫不吝啬地送给他们一份“厚礼”。
“我的妈呀!”率先发现“河漂子”的清洁工吓得网柄都扔了,另一人赶紧摸出手机报警。
死者路婷婷,今年二十五岁。
接了电话,南宫莳心急火燎冲到医院。
医生拉下口罩,神色凝重:“核磁影像,颅内伴有少量出血,建议先药物治疗,若血肿实在无法吸收,只能考虑开颅清除。”
对方嘴唇抿得死紧。孩子这么小,万一留下后遗癥……没等他开口,白琳琅已扶着白老爷子匆匆赶来。“您别急,医生说了用药观察。”她安抚老爷子的同时看向保姆,“怎么回事?”
“今天虽然有点起风,但阳光明媚,暖暖想去游乐场玩,我就带她去了。”保姆边说边吸鼻子,“不知怎的,那城堡气模突然被风掀起来,撞飞好多东西。”游乐场之前去过,露天的,恰逢附近商家搞亲子活动,主办方安排了小型演出。
“暖暖身子弱,我没让她上气模玩,哪曾想……”摄像仪的三角架偏巧砸中孩子额头,挡都来不及。
新闻播报的内容八九不离十。城堡气模的定风针不翼而飞,幸亏当时准备演出,孩子们没继续留在气模上。然而,这真是意外吗?
“我劝我爸回去休息了。”
察觉到推门,南宫莳微微拧眉:“你也回去。”
“对不起。”女人浓重的黑眼圈几乎砸地板上,“我是白家领养的,自幼寄人篱下,除了姐姐最依赖的人便是你,我不该把这种依赖当成喜欢。”
印象中,她素来胆小,白老夫人在世时待她不甚亲近,老爷子睁只眼闭只眼,唯有他每次去白府,她才难得展眉解颐。
“最近感觉如何?”
“老样子,经常头痛失眠。”
“重新安排一次专家会诊吧。”
“这几年会诊还少吗?”她忧心忡忡望向病床,“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暖暖早日康覆。”
船舱外,灰黄色的浊云翻涌不止,几只海燕迎着劲风,但它们似乎快没力气了,想要提前退场,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都是聪明人,戏演到这个份上,够了。”蓝震泽掀起眼帘,表情如同风雨欲来的夜空,“医院的火是你纵的,暗杀也由你设计,只为将我偷偷带走?”
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冷不防卸下伪装,秦肆还真有点不习惯:“密报四海裏处,军方正秘密围剿一艘烟花船。那些烟花中藏了军火原料,武装分子斗不过军方,定会将部分原料搬上快艇,伺机突围。若快艇中途失控,您猜宸御天会信吗?”
对方瞳孔飞快颤缩。医院裏蓝夜尘刚替他挡了一枪,而该水域也确实通往隐秘医疗点。
“戏做全套,我会亲自带手下拦截,这样便顾不上突然冒出的另一艘,船壁涂层因碰撞而接触空气,砰!”他形象地张开五指,“我让宸御天的人同行,就是要他放松警戒。”
“你敢拿夜幕的弟兄当炮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人死了真相才能长埋。老爷子悉心栽培阿尘,大家洞若观火,出于对军方的仇恨,他们只会更加效忠。现今局势,军方巴不得我们先洗一轮牌,而这刚好是扩充实力的机会。”
这般有恃无恐,想必早跟血狱勾搭上了。“你们自导自演,设计整合夜幕的势力不算,还妄图联手血狱反扑军方?”蓝震泽淡淡开口,仿佛即将成为炮灰的不是他,“兵行险招,阿尘果然多谋善虑!”
下棋下傻了?亲手打磨的利器反捅他一刀,他竟还沾沾自喜?对方险些坠入“怀疑论”的深渊:“老爷子从未怀疑过他?”
“当年沐长夜被军方击毙,我直觉蹊跷,在得知其妻殷洛雪带孩子回南城后,便派人暗中盯着。是你设圈套刺杀沐长夜,嫁祸南宫爵,又假借瘟疫害死殷洛雪,训练他们儿子沐星踏上覆仇之路的吧。”
纵然秦肆城府再深,此刻也按耐不住心头泛起的惊骇:“疫情来势汹汹,南城医疗设施落后,死几个人稀松平常,况且殷洛雪、沐星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葬。”
“光凭猜测的确不够,直到……阿尘的出现。你当我为何收养他,还替他取名蓝夜尘?”
蓝雪在沐星满月酒时註意到,孩子耳后长了个梨形胎记。火灾中,少年耳后皮肤虽被烧伤……因和殷洛雪关系亲厚,唯有她知晓沐星存脐带血的事。
少年住院期间,她偷偷安排了鉴定,证实他就是沐星。与其被幕后捣鬼的人操控,不如将计就计。
“殷洛雪原名殷若尘,幼年曾身染重疾。受大德高僧提点,长辈们决定给她改名,知情者寥寥可数。”
沐长夜,殷若尘……秦肆恍悟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发现我躲在幕后又怎样?”都说□□是对精神最好的磋磨,蓝夜尘这些年给他灌的药够他喝一壶,“房间没信号,外头也早换作我的死士。”
“秦叔,附近水域发生枪战,快艇目标直指我们,会不会有诈?”
“火力牵制,我立马带人拦截。”
双方很快陷入胶着,伴随“轰”一声巨响,火舌和浓烟耀武扬威般盘卷其上,几欲吞噬半边天。
游轮尾部,冲击波裹挟着船体碎屑向四外疯狂喷涌,强大的牵引力迫使船身拦腰断裂,人们直到被火光吞噬都没搞清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