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倒是宁某人来的迟了,自罚一杯。”宁子期满饮杯中酒。
南晋的酒极烈,就如同剑阁的剑气一般,森然冷冽。
入喉如刀割。
“山主客气。”柳白回敬一杯,同样一饮而尽,而后才道:“多亏了昔年洛道首一剑灭佛宗,才让柳某下定决心,迈过那道门槛,方才能够见识到如今这般广阔天地。”
“柳兄话里有话?”宁子期冲着柳白挑了挑眉:“不妨明说。”
“好,那柳某也就不绕弯子了。”柳白炽热的目光透过宁子期,落到他身后的洛玉衡身上:
“自从十年之前洛道首横空出世,剑斩佛祖,柳某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向道首讨教一二,今日难得寻到机会,不知……”
柳白目光灼灼,战意滔天。
“夫人?”宁子期侧目看去,洛玉衡放下手中酒杯,手掌翻动剑,道剑入手:“剑圣相邀,本座便来会上一会。”
“好!”柳白精神一震,悬于他腰间剑鞘中的古剑亦是发出微微振鸣,好似欢喜的呼啸。
瞬息之间,两道璀璨剑光在宁子期的前后迸发。
大河之上,突兀出现的两道人影遥遥对立。
一时间,人间所有知命以上的强者,都在此时将目光对准这条河,与河上的两个人。
“洛玉衡,人宗道首,是她回来了!”有见识过十一年前佛国被灭、西陵重创的知命发出感慨。
“打打打,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打!”这是屠夫,他正在大河国境内的酒馆里,仰头看着两人的对决。
“这女娃娃……”酒徒摇晃着他的酒葫芦,葫芦中蕴含着万仞剑气山峰,可他却没有与眼前二人相比的欲望。
其他的地方,比如南海知守观、北方荒原、大唐书院、昊天道南门……都有人在默默的观战。
人世间知命境界的强者在天谴之后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头,甚至还出现了一手之数的越五境。
只是不论出现了多少五境之上,天下间论起攻伐杀力,柳白都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中的魁首。
这一点,即使是掌握着不朽的屠夫与掌握着无量的酒徒都无法否认。
剑道第六境,通明,专为捉对厮杀而诞生的境界。
“来者是客,道首先请。”柳白手中剑古意盎然,他的神色无比的自信。
单论修为,他或许比不过眼前的女子剑仙,但若是只论剑道,他自信,世间绝不会有人比他走得更远。
洛玉衡也不客气,手腕轻翻,空气中顿时响起连绵不绝无数声凄厉的剑啸。
这些剑气快到空气都开始哀鸣,快到无论肉眼还是感知,都已经无法捕捉它的痕迹,快到等同于消失了一般!
柳白神情凝重,古剑横于身前,迸射出恐怖的剑意。
仿佛是一个顽童把石头扔进平静的湖水。
下一刻,千百道涟漪抵在柳白身前一尺的空间上,难以寸进半步。
身前一尺,只属于柳白自己。
“养剑十余载,今日请君试。”
柳白出剑了。
即使洛玉衡的剑气铺满长空,即使剑气纠缠之下,整片天空都在闪烁。
他还是找到了每一道剑气之间的细小缝隙。
他淡然的挑出一剑,而后漫天的剑气都在瞬间崩解。
洛玉衡眉头一挑,右手持剑顺时针画了一个漂亮的规整的圆形,朵朵莲花于虚空之中绽放,天地嗡鸣一声,周围无尽的光亮开始暗淡。
介乎于虚实之间的剑意流转,幽深的昏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光,然后漆黑的夜穹便亮了起来。
咻~
微乎其微的一声倏尔远逝。
让人几乎以为是幻听。
可柳白却无比确信的直视眼前的虚无,而后将手中剑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好似天空被刺出了一个洞口,一条浊黄色的大河自穹顶外拍打着滔天的巨浪如瀑布垂落,咆哮而至。
这是昊天世界最强的一剑。
所有面对这条大河的修行者最终都会被河水无情的吞噬。
偏偏今日,在无数普通人与修士的见证下。
这条河的河水被一道明昼的白芒骤然分开,向着两岸奔涌。
那白芒逆流而上,溯源而去,结果又如同先前一样,白芒在柳白身前一尺的地方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拦,最终在滔滔大河的强势冲刷下寸寸崩解。
“可惜。”
剑阁的弟子在欢呼,人世间的修行者感叹果然如此,未能突破柳白身前一尺的洛玉衡面色不变。
反而是此战的胜者,柳白本人感到无比的惋惜。
他曾见过宁缺的剑。
心、气、御三剑诀精妙无比。
所以他才会挑战人宗的宗主。
三剑诀的集大成者。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有错。
洛玉衡的剑术是他平生见过最美的剑术,她的剑意也是他见过最锋利的剑意。
她的剑无可挑剔。
却仍没有打破他的身前一尺。
并不是他太强。
他知道她能够做到这件事。
只要再添上一道法力,再补上一记念力。
他的一尺之地就会像玻璃一样,轰然破碎。
只是这样做无疑就会将剑道切磋变成修为较量。
反而丧失了比试的初衷。
所以她停手了。
“技不如人。”洛玉衡收剑归鞘。
柳白的剑道走到了瓶颈。
成也一尺之地,败也一尺之地。
身前一尺是柳白最强的手段,在他六境之后却又成了桎梏他的枷锁。
他无法从内部打破,只好求助于外力。
只可惜,她也做不到。
洛玉衡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人宗主修攻伐之术,剑不过是其中最直接的手段。
是术而非是道。
所以她也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