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处于饱蘸水墨的长篇画卷之中,洛玉衡以剑作笔,黑白二色化作的锦鲤于剑身盘旋流转,剑气倾泻,肆意挥洒墨痕,伽罗树双臂交叉,顶在身前,被这层出不穷的剑气打得连连后退。
身处领域之中,金刚法相所附带的阵阵梵音与耀眼的金光被这山水画卷被削减到极致。
再一次被逼退百步,伽罗树望着右臂上好似如蛆附骨时刻不停的侵蚀着自己金身法相的浓郁墨汁止不住的皱眉,从没听说过陆地神仙有此种神通。
洛玉衡脚踩虚空,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朝着伽罗树所在的位置款步轻踏,每一次踩踏都会在落脚之地留下墨色渲染的道韵莲花。
“超品之下第一人,不过如此。”她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伽罗树不做应答,默默摘下后脑的火环,猛的一甩,汹涌的烈焰缠绕他的周身,体表金光瞬间暴涨,像是光罩一样往外扩散,继而“轰”的炸开,化作纯粹的、肆虐的能量风暴。
水墨领域在这能量风暴之下被撑开不足十米的真空地带,可这对于一位一品来说已是足够,抓住机会,他双膝微沉,在地面“轰”的坍塌里,化作金光弹射向距离自己已是极近的洛玉衡。
洛玉衡挑剑速刺,天地元气流转,在她身前形成一道锥形剑气,伽罗树却是不躲不避,仗着金刚法相攻防一体的强大体魄,硬生生吃下这一剑,来到洛玉衡的身前,右腿踢爆空气,抽向洛玉衡。
洛玉衡提起左臂格挡。
啪的一声!
可怕的气机在伽罗树的脚尖炸开,洛玉衡的身形就如同炮弹一般被砸入地底。
夯实的地面陡然下沉、开裂,裂缝往下延伸,撕裂阿兰陀内部的岩体。
陆地神仙万劫不磨之躯对于物理攻击的防御力并不显著,伽罗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九尺高的身形再次膨胀,气血贯穿霄汉,整片空间都在震动。
他踩着空气,身形猛然下坠,试图一套以一品金刚法相的爆发力短时间内连死受到重创的洛玉衡,只不过当他接近地面之时,一道璀璨的剑意从地底激射而出。
这道剑意无比纯粹,四象之力缠绕其上,伽罗树面色低沉了下来,完全违背物理学的在半空中强行止住身形,只是还未等他躲开,他胸口螺旋形状的伤口陡然发作。
以这道伤口为中心,他的身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转化为岩石。
“该死!”伽罗树怒骂一声,剑光须臾而至,穿胸而过,金刚法相轰然破碎,他眼里闪过痛苦之色,五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遭受到如此重创。
毫不犹豫,他当即盘膝而坐,一道巨大的漆黑法相从他头顶升腾而出,周围空间一震,褶皱抹平,剑光之后的无数道细小剑气被阻拦在空间之外。
正是不动明王法相。
原本在阿兰陀阵法被破除的时候,他的不动明王法相就应一同崩溃,只是广贤菩萨以大轮回法相为他抵消了这一道反噬。
碎石翻滚间,洛玉衡自地底冲天而起,悬停在伽罗树的身前,气息没有丝毫的衰减,周身更是抛洒出一道道耀金色的光点,它们在天空中凝聚,犹如萤火虫组成的星河。
“你到底是谁。”盘坐在法相内部,伽罗树抬眼看向好似站立在银河之上的洛玉衡,他的胸口接连遭受两次重创,即使有着不动明王法相的恢复力,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恢复战力。
“本座便是本座。”洛玉衡唤出漫天剑气,继续消磨着不动明王法相。
“陆地神仙可没有如此强悍的体质。”伽罗树肯定地说道,他无比的确定,刚刚那一脚洛玉衡绝对是实打实的挨中了,可偏偏她就是毫发无损。
这都不只是反物理学了,玄学也不会如此离谱。
“是宁子期在你身上留了什么后手?”伽罗树继续推测道,可转瞬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不对,他不过二品,此间也不是大奉境内,而是阿兰陀,不论是众生之力还是天地之力都无法给他加持。”
“纠正你一下,我一品了。”一缕缕金光从洛玉衡的体内激荡而出,与她周身流苏一般的金色粒子飘带融而为一,宁子期的身形出现在洛玉衡的身旁。
“一品,原来如此。”
伽罗树眼中闪过了然,他对宁子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不按套路出牌的斑杂路数修行者,可能同时兼修几个体系,若是他武夫体系也达到二品,抗住他那一脚也并不稀奇。
“四位一品,三位二品,两位三品,这一次攻山之战,诸位当真是思虑周全。”
伽罗树轻轻吐纳着,作为阿兰陀圣山信仰三大支柱之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阿兰陀发生的一切。
比如被赵守阿苏罗和九尾天狐缠住的广贤,比如与琉璃菩萨“不分胜负”的罗塞尔,再比如深入阿兰陀深处大开杀戒的许七安与食铁兽。
镇魔涧外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
他与洛玉衡、宁子期酣战至今,阿兰陀之中信仰佛陀的武僧、禅师几乎被屠杀殆尽。
但他并不心疼,此战过后,有广贤菩萨的大轮回法相,只要不是神形俱灭,就都能进救得回来。
“菩萨似乎并不着急,你可知在你我对战之时,神殊已至镇魔涧中。”宁子期望向镇魔涧的位置,那个被佛陀力量笼罩的场域正在神殊的不断撞击下产生裂纹。
“不过请君入瓮而已。”伽罗树一点一点的逼出伤口之中蕴含的磅礴剑意,在他看来,当双方一切手段都摆在明面上后,剩下的只需交给时间就好。
没有外力相助,神殊绝对无法从苏醒的佛陀手中逃离。
至于那冷眼旁观了许久的度厄,他也并不担心,出身佛门的他有着极高的道德底线,在这一战中袖手旁观就已经是极限,决然不会对他们出手。
伽罗树看着眼前的两人,沉声笑道:“如今该着急的是你们才对,待到佛陀出世,一切都将迎来清算,本座必要亲临大奉,彻底铲除浮云山。”
“那也是之后的事了,你与我夫妻二人之间的战斗可还没有结束。”宁子期懒得与伽罗树拌嘴,这一场战斗信息差实在是太大,全力之下,佛门甚至连还手的余力都不会出现。
“怎么,宁山主还有法子击破我不动明王法相不成?”
伽罗树讥讽道,他的不动明王号称超品以下防御第一,除非是半步武神级别的神殊,或者是众生之力加持下的监正,不然天下间没有人能打破他的防御。
“倒也未必。”宁子期轻笑一声,再给他一些时日,他便能依靠蛮力撬开这层龟壳,而即使是现在,他也依旧有法子将伽罗树这道引以为傲的法相烧个干净。
“故弄玄虚。”伽罗树闭目继续调息,一边逼出体内外力,一边等待佛陀破封而出,任由法相之外剑气纵横,这些剑气在法相表层留下数不清的痕迹,却根本无法触及内核。
若是洛玉衡与伽罗树一样是一品巅峰,以人宗剑术的攻伐之力未必不能击破这一层屏障,只可惜,她刚刚才稳固一品修为。
嗯?
突然之间,原本都要陷入坐禅状态的伽罗树突然睁开眼睛,面露骇然,只因他感受到一股极端的炽热从胸口处传来,定睛看去,一朵妖艳的红莲正以他的精气神骨血为薪柴,熊熊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