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刀片是我的,绳子也是我割开的。你喝下去的药太多,我比你醒得早得多。”
李瑜航问:“你醒过来的时候,殷绯在干什么?”
她说:“她应该刚刚把我们绑好,殷绯正要过来检查我的绳结。”
她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又道:“殷绯察觉到我醒过来了,然后我找机会割断了绳子,想抓住她。”
“然后呢?”李瑜航问。
她说:“我和她打了起来,她带了刀,但是没有伤到我。总而言之,最后我还是抓住她了。”
李瑜航问:“然后她和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放她走?”
她沈默了一会儿,心裏在思索要不要把这一切告诉李瑜航。
如果她告诉了李瑜航,不管他选择报告组织,还是选择不说出来,其实都不好。
她既不希望李瑜航替代她坦白,也不希望李瑜航因为包庇她陷入不利的状况之中。
于是她说了一句很棒锤的话,姜羚道:“不能告诉你。”
李瑜航差点急眼了,姜羚看见他咬后槽牙了。
李瑜航是个文明人,轻易不动手也不动口。
他深呼吸一口气,又说:“没关系,那你把你能说的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姜羚第一次觉得有点不敢面对李瑜航。
她说:“有可能......我当不了警察了。”
李瑜航沈默了。
平时再口无遮拦,也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警徽的分量。
姜羚不是没有上过职业道德课,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些案子。
可是那一瞬间,她放任了殷绯离开。
姜羚不知道再给她多几秒的思考,会不会是个不一样的结局。
她不知道如果这个人不是殷绯,她还会不会感同身受到那样巨大的痛苦。
她不知道如果她以后再面对相同的情况,她还会不会再想起今天。
她也不知道如果见到唐铭的尸体、唐铭的家人,她又会不会问心有愧。
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明白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责任,该如何善良,该如何同情?
李瑜航一直看着她,希望她能说出点什么来。
她闷声道:“对不起啊。”
当年她去警校入学,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抬头仰望警校高大威严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下巨大的警徽金灿灿地发着光。
她拖着行李箱,背着被褥,只感觉自己就像从小向往的那样,要从此仗剑江湖去了。
妈妈说你真是,给你分析这么多利弊,听不进去一点,劝不了你了。
她特潇洒地回覆她,说请君莫问江湖路,此去绝处不回头!
如今……
火车规律地摇晃着,窗外的戈壁一望无际,他们一时无话。
李瑜航站起来,在包厢裏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姜羚从手掌裏抬起脸来,安慰他说:“没事,你没掺和进来,到时候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能当一个好警察的。”
李瑜航猛地一下站起来,说:“姜羚!”
姜羚以为李瑜航可能要和她大吵一架。
没想到李瑜航竟然一字一句道:“姜羚,我们从小到大,一直以来,不都是一起的吗?”
他说:“如果换做是我,你也不会丢下我不管对不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李瑜航没有逼迫她说出一个答案,他问:“如果让你再来一次,你会改变吗?”
姜羚回想着那一瞬间,她说:“不会。”
李瑜航说:“既然如此......”
姜羚简直被当头棒喝,猛地抬起头来看他:“既然如此,那我至少要做好我想做的事。”
那时候让殷绯离开是她的选择,查清楚案子,也是她的选择。
请君莫问江湖路,此去绝处不回头。
做过的事无法改变,她要做的是面对未来。
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两个,首先,殷绯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快速在脑子裏把殷绯的所说所为过了一遍。
第一,她说,许苑的死有唐铭的原因。第二,殷绯说快死了。第三,她杀了唐铭。
如果说第一第二都有帮自己辩解脱罪,博取同情的意味,那她根本没有必要承认她杀了唐铭。
以她对殷绯的了解,殷绯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也没有再骗自己的必要了。
那第二个问题,她放殷绯走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必要坦白?
情感上来说,毫无疑问,她想坦白,哪怕她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理智上来说,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她当不了警察,甚至可能奋斗半生归来仍是高中学历。
怎么面对爸妈,怎么养活自己?未来怎么养活家人?她的二十一岁做下这个决定,要用往后一生为它负责。
太傻了,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