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一公裏,就是那座过街天桥。
那天晚上下暴雨,黄色预警,柏油路上的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偶尔才有一辆车从路上经过。
十二点出发,从小区走到过街天桥需要十分钟。
许苑一跃而下。
周日正午十二点,柏油裏面上很干凈,过街天桥上拴着为过年准备的红灯笼。
滨江天桥宁静安详,丝毫让人联系不起那个雨夜。
姜羚的手机响了,是市局的电话,她师兄的搭檔韩铮。
她接起来,那头问:“你在哪?”
姜羚说:“滨江路过街天桥。”
对面道:“有点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已经有人去找你了。”
姜羚说行,那她在这儿等着。
那边挂电话之前又意有所指地提醒她一句,说:“不要乱跑,配合工作。”
姜羚在天桥上找了个贴膜的,往塑料板凳上一坐,说:“大哥,贴个膜,慢慢贴。”
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心想,那么殷绯呢?他们拿到工厂的监控了,也找到殷绯了吗?
她坐在顶棚的阴影中,而阴影之外,阳光刺眼,视网膜产生炫目的光晕。
模糊之中,许苑仿佛就站在栏桿旁边,白色的裙边随风飘舞。
姜羚疑心她是太久没睡,大脑出现幻觉,一动也不敢动地瞪着眼睛。
那道阴影与阳光的分割,仿佛死生之界。
她跳下塑料凳子,一步跨过去,强烈的明暗变化让视觉幻象消失。
许苑不在人间。
但还有人在。
那凳子绊了姜羚一下,给她摔个屁股蹲。
她突然清醒了起来。
贴膜大哥“哎”了一声
,说:“小姑娘你干啥,当心掉下去!”
她摸出二十块钱给贴膜大哥,急匆匆说:“那俩气泡不用刮了。”抓起手机就跑。
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她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
早前她和师兄第一次去找闻娴的时候,她说最后一次见殷绯,是医院。
医院是一个分界线!
在此之前,殷绯找唐铭谈判,准备离婚分财产,找证据,从唐铭家出逃。
在此之后,殷绯孤身一人回去,杀了唐铭。
殷绯给她看的那张诊断书,肺癌晚期,似乎证明她正是因为命不久矣,才走上这条不归路。
但现在想来,那张诊断书磨损得格外严重。
随着她现在的回想,更多细节出现。
诊断书上面是整齐的折痕,纸张呈现出一种毛绒而柔软的质感,边缘有细小的绒毛。
这张诊断书被保存得很仔细,但是有些旧了。
如果殷绯是在那个时候收到自己的诊断书,那纸张的材质应该是平整光滑的。
她三两步冲下高架桥,拦了一辆出租车,急道:“师傅去市医院!”
她又给市局打电话,说:“韩哥,我现在不在滨江路了,我准备去一趟市医院。”
韩铮提高声音道:“姜羚,你以为是在跟你闹着玩吗!”
她自知理亏,只好装孙子,说:“韩哥我真不是要跑,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殷绯的线索,在市医院。”
韩铮怒道:“姜羚,你现在的情况还去查什么线索,就是想自己往火坑裏跳是不是?”
她讪讪道:“情况特殊....”
韩铮沈默了一瞬,似乎已经无语,说:“把你的定位开给我,到了市医院,就在医院裏等着。”
姜羚保证了一番,把电话挂了。
师兄和韩铮这回没有搭檔北上,反而留了一个人下来。
现在由韩铮而不是刘姐来找她,可能是师兄专门留韩铮下来看着她的意思。
雁江市局裏肯定暗潮涌动。
姜羚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她到了医院直奔五楼,给她医生表姐打电话。
表姐问姜羚:“你来医院做什么?”
姜羚说:“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殷绯的病例?”
表姐说:“不知道,知道也不能给你说啊。”
姜羚说:“警察办案,你帮我查查。”
表姐疑惑道:“你一个人来?合规定吗?”
姜羚心说老姐你这防诈骗意识挺高,嘴上道:“有别的警官一起来呢,坑不了你的。”
表姐说:“行。”
姜羚穿过两栋楼跑到表姐办公室的时候,表姐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殷绯的资料调出来了。
表姐说:“确实有,她之前还遗留了一份诊断书和一张片子,一直没来取。”
姜羚后退一步,瞄了一眼走廊上的监控,说:“没事表姐,你先放桌上。其他几个警官还没到呢,我先不碰。”
等了二十来分钟左右,韩铮终于来了。
姜羚指了指办公室,说殷绯的资料线索就在裏面,她还没动。
几个警官把资料拿出来,姜羚等在旁边,那张片子她也看不太懂,应该是肺部。
她问表姐:“这是肺癌吗?”
表姐瞥了她一眼,说:“是肿瘤。”
警官又打开诊断书,她凑过去看,立刻大叫出来:“良性!”
天杀的殷绯,果然骗她。
算了,既然是良性,天也杀不了殷绯了。
表姐在旁边颇为严谨地解释了一堆。
姜羚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在旁边发呆。
等她说完,姜羚问:“病人知道自己的检查结果吗?”
表姐拿出登记表给她们看。
当时护士给殷绯打电话让她来取,殷绯随口问了一句是肿瘤吧,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姜羚问韩铮:“你们抓着殷绯没有,要是她知道这个,说不定就投案自首了!”
两位警官没接茬,一左一右把她带走了。
姜羚被带回了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