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苑晚上路过,把她送去了医院,处理完伤口之后,又把她带回了家。
殷绯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四肢好像不能动弹。
她对许苑说:“你把我丢出去吧,我没有钱还你。”
许苑让她好好休息。
殷绯觉得很疲惫,不仅是身体上没力气动弹,心裏好像被阴沈又黏糊的泥水浸泡着,没力气和许苑争辩。
于是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继续待在许苑的房间裏。
在她浑浑噩噩躺尸的日子,许苑也早上出去,傍晚回来,然后开着一盏臺灯在书桌上埋着头写卷子写到十二点。
殷绯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眼睛就直楞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昏黄的灯光并不刺眼,就算是如此,许苑还是会转过来问她,有没有影响到你?
然后不管殷绯有没有出声,许苑都会用手把那盏臺灯的方向拨朝墻壁,用身体挡住一点光亮。
殷绯大多数时间就像一盆喜阴的植物,一声不啃地坐在小地毯上发呆。
许苑对她说很多话,但她只是听着,偶尔几句流进脑子裏,也不知道怎么应答。
许苑好像也不在意,最后的那几天,殷绯听见许苑说:“我要过生日了,准备给自己买个蛋糕吃,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见殷绯不说话,许苑又道:“那就橙子味吧,我觉得橙子的味道特别符合这个季节。”
浑浑噩噩一个月之后,殷绯终于挣扎着,趁没人的时候走出了那个房间。
游荡在阳光底下,殷绯想,她应该报答许苑。
她路过花店,觉得给许苑送一把花,因为许苑总是在自己的房间喷花香的香水。
殷绯身上没有一毛钱,脑子也一团浆糊,于是伸手拿了一小束花,无知无觉地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听见身后有人在追她,转过头去,老板娘怒气冲冲地向她跑来,让她付钱。
她下意识地拔腿就跑,从老板娘的视线裏逃脱。
回到许苑家的时候,还没按门铃,许苑就一把打开了房门,皱着眉头,看起来忧心忡忡。
一见到是殷绯,才有些急得把她拉进去。
许苑先上下检查了她一边,确定她没有再被人打得半死不活,才放心下来,问:“你去哪了?”
她把花递给许苑,说:“给你。”
许苑看起来很惊讶,又有些疑惑。
殷绯目光落在旁边的小蛋糕上,许苑才突然恍然大悟似的,道:“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殷绯“嗯”了一声,许苑好像很惊喜,把花小心翼翼地插在瓶子裏。
许苑把蛋糕切好,分给她。
殷绯道:“我要走了。”
许苑抿了抿唇,问:“你又遇到那些人怎么办?”
殷绯说:“不会了。”
许苑看起来好像有点失落,但是还是给殷绯一个笑脸,道:“那就好。”
殷绯当时似乎能理解许苑的不舍,但一个月与外界中断的交流,使她的语言和感知变得木讷。
殷绯只能看着许苑道:“我帮你做一件事,什么都可以。”
那天回来的时候,许苑领口锁骨附近,有一块露出来的青紫色。
殷绯问她:“你被打了吗?”
殷绯指着那块青紫,又强调了一遍,道:“什么都可以。”
许苑罕见地沈默了一瞬,然后又对殷绯笑起来,说:“好呀,那我以后想起来再告诉你。”
这就是她欠许苑的承诺。
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之后,殷绯却得知,她之前打工的那家火锅店不开了。
那家火锅店是一对外地夫妻开的,人很好,工钱也公道。
他们夫妻二人决定回老家。
她不解,这家火锅店正在街的转角处,位置特别好,一进路口就能看到,算是挺赚钱的铺面。
那家夫妻苦笑了一下:“消防检查不合格,开不了,干脆把铺面转让了,回老家陪陪孩子。”
他们走了以后,新店开起来很快,从头到尾完全重新装修,是个化妆品店。
殷绯心想,新店开张,说不定缺人手,准备进去问一问。
刚一进去,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说:“小妹妹,我们新店开张,优惠很多,看你这个皮肤很干燥哦,应该买点油涂一下了。”
殷绯使劲抽出胳膊,见缝插针地说:“姐,我就是想问问这缺不缺人手?”
老板娘热情的笑容一下就没了,不耐烦道:“不缺不缺,不买就不要用这么多东西嘛,来蹭的……”
老板娘手背朝外挥挥手,示意她别挡在门口。
殷绯最后在一个烤肉店找到了兼职。
她第一次尝试设计的局,就在这个烤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