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在学校门口十五块一个人的地摊火锅大吃了一顿。
路边的银杏树茂盛，风吹过，嫩黄色的叶子发出流水一般哗啦啦地响动，地板上被阳光投影出一片碎金。
以前怎么没发现银杏这么好看呢。
在班主任那裏，这事儿就算过了。
即便是后来杨浩又不死心，去找班主任打听，班主任也没来找她麻烦。
但是杨浩算是对她恨之入骨。
那天他在学校还被他妈狠狠扇了一下，吵得一层楼都能听见。
班上莫名其妙地有了关于殷绯的谣言。
说她在夜总会陪酒，那条烟就是小费，殷绯没当一回事儿，反正没人敢当面说。
又过了几天，谣言更新了一个版本。
说她在校外交了男朋友，就是那天来学校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再过几天，还增添了一些细节，说她在办公室裏想吐其实是怀孕了。
用脚想都能想得到是哪个王八犊子编出来的谣言。
殷绯白天忙着做作业，晚上还得去打工，没空搭理这些人。
结果那天她去打工的时候，老板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支支吾吾地问她：“那天过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殷绯本来没想着跟杨浩掰扯这个，但是杨浩这个犯贱的趋势，有点不被削一顿不罢休的意思。
周五她早上去，看见自己桌子上倒了满桌子的垃圾。
那些人还挺别出心裁的，用宽胶带把垃圾裹在课桌的桌面上。
地上也是一片狼藉，她放在抽屉裏的课本全都被丢在地面上。
连墨水瓶也被打翻了，文件夹上黑漆漆的一片。
殷绯瞥了一眼杨浩，再看了一眼周围。
班裏催交作业的依旧没事人似的忙碌着，邻座的几个坐在座位上看书。
那一瞬间其实她感到稍许疑惑，怀疑自己在做梦。
是同学们一夜之间全瞎了，还是自己觉醒超能力可以隐身了？
她盯着杨浩，几秒后，开口道：“是你干的吧？”
杨浩夸张地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别污蔑我！”
周围那些假装不在意的眼睛，都偷偷转了过来。
殷绯心想，看什么呢，很好看吗？
早自习铃声响起，大家都坐回自己的座位。
殷绯一言未发，把桌面上的垃圾清理走，又拿起被墨水染了的文件出去外面洗。
数学老师走进来，看见这乱七八糟的场面，却没说话。
殷绯看了她一眼，赌气似的，依旧继续忙她自己的事。
如此进出了两回，数学老师用古井无波的语气道：“殷绯同学，你拎着书包出去洗，不要扰乱课堂纪律。”
殷绯站在教室最后一排，隔着一整个教室和她对视。
教室裏几乎针落可闻。
在二十多秒尴尬的寂静之后，她平淡地“哦”了一声，拎着书包出了教室门。
殷绯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靠在走廊上发呆。
她恰巧遇到许苑。
之前她答应帮许苑做一件事，许苑一直没来找她。
她站在走廊上吹风，许苑抱着作业从她身边路过。
那作业蛮多的，掉了一本在地上，殷绯顺手帮她捡起来。
伸手递给她的时候，许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一手的墨水，说：“我有洗手液，你等等。”
殷绯刚想推辞，许苑一阵风一样刮进教室，拿了洗手液又出来。
殷绯就只好跟着她到了洗手间。
许苑一边把洗手液挤在她手心上，一边笑吟吟地说：“这牌子的手液洗墨水可好用了。”
黑色的墨迹果然从她的手掌溶解了一些在水中，干凈的水流变成淡淡的墨色，从她的手心流下。
殷绯说：“谢谢。”
许苑说：“别客气。”
殷绯说：“我之前答应了你一件事，一直算数的。”
许苑笑了一下，点点头。
殷绯没回教室，去了体育馆后面的草坪上。
枕着太阳睡了一觉，又从围墻裏翻出去，到学校对面的商店裏忍痛买了个教师用的“小蜜蜂”。
混到快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去了教学楼底下。
下课铃一打，学生们陆陆续续抱着书包出门。
殷绯坐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长椅上，仰头看着他们教室。
杨浩应该快出来了，她这位置是去大门的必经之地，他应该能看见她。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就在她面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