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殷绯问道。
她盯着杨浩的眼睛,继续道:“那就继续找我的麻烦,报覆我,或者去告状。”
她弯起嘴角道:“我会阴魂不散地,一直盯着你。”
她笑了笑,把他头上布袋拉下来,朝其他人挥挥手,在夜色的掩映下走了。
下个星期一,她背着书包,重新回了学校。
杨浩坐在位子上,眼睛盯着眼前的书本,显得很僵硬,没有看她。
殷绯发在论坛上的两个帖子看的人很多。
今早殷绯进来的时候,往常和杨好吹牛聊天的那些人都没有在他旁边。
殷绯把书包丢在椅子上,抽屉裏把之前剩下的半瓶墨水拿出来,手腕一抖。
杨浩的桌面,书面上留下一滩黑色的痕迹。
“哎呀,”她说阴阳怪气道:“不小心墨水甩在你桌子上了,怎么办啊?”
杨浩手捏紧又放开,自己拿了张纸把桌面擦干凈了。
殷绯笑了一声,坐回自己位子上。
然后数学老师走进来,给他们上早自习。
一切都像上个星期的重演,甚至连老师穿的外套,走进来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打开书本,一反常态,开始积极举手回答问题。
这是一种报覆吗?算得上是胜利吗?
坐下来的时候,殷绯心裏在想着。
原来是这么简单。
集体裏总有那么一两个手段强硬的,高高在上的人。
想办法让他害怕,想办法让其他人看到他的害怕。
然后那些隔岸观火的,就会立刻向你倒戈。
后来许苑问她:“那怎么才能让那个人害怕呢?”
殷绯说:“这还不简单,人怕暴力,怕饿,怕穷,怕鬼,怕被孤立,怕蜘蛛,怕蟑螂,怕很多东西。你也是人,但你只需要比他怕的少一点点,就够了。”
只要一点点。
如果杨浩能同她一样敢,那他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确实也可以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但杨浩怂了。
在跟着魏哥的这一个月,殷绯就学会了一件事。
人要么学会懦弱,要么学会勇敢。
如果像杨浩一样既不勇敢又不愿懦弱,那痛苦的只会是自己。
许苑那时候没说话,沈默着。
许苑在殷绯后来的记忆裏总是沈默。
留在殷绯记忆中的那些画面,没有太多话语。
许苑只是在风中看着窗外。看着地平线,看着远方。
那时候殷绯在西河遇见她,她在文艺汇演之后从雁江逃走了。
文艺汇演,是殷绯整完杨浩一个星期之后。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人来触殷绯的霉头,甚至没有人再对她避之不及。
她在突如其来的礼貌温和的班级氛围裏,再一次感受到那种模糊的魔法,继而厌倦起来。
中途那天突然冒出来帮了她的初中生来找过她,姜羚。
姜羚其实是比较显眼的那类学生。
但凡一群人走在一起,上蹿下跳,眉飞色舞的那个一定是她。
好几次殷绯和金聚在学校门口,看见她和她的小跟班跑跑跳跳地从校门口跑出来。
金聚问她:“你是不是认识?”
殷绯靠在摩托车上点点头,道:“嗯,小学妹,她爸是警察。”
有几次警察巡逻到学校门口,殷绯看见姜羚和他们问好。
殷绯还不知道姜羚和许苑认识。
了解这件事,是在那次出了意外的文艺汇演上。
那年刚好是雁江三中三十年的校庆,请的人不少,节目也是精心准备。
许苑有一个自己单独的钢琴演奏。
姜羚还是摄像,殷绯跟着班级进去的时候,看见姜羚端着一个挺大的摄像机,蹲在舞臺旁边记录。
钢琴独奏的节目在中间,许苑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裙,走上臺去,坐在钢琴凳上。
全场灯光暗下来,后面的大屏幕本来应该播放背景视频,却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许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
紧接着,下一秒,全场哗然——
黑色的视频中出现了一点点光线,似乎在轿车裏,有个男声在模糊地喊许苑的名字,然后音响传来许苑的声音和男人凌乱的喘息。
演出后臺似乎很是混乱,殷绯站起来,从高处看见姜羚在底下拿着对讲机大声讲话。
后臺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那个视频就这么播放着,一直没有关。
姜羚丢下对讲机,飞一样地朝总闸那边跑去。
不过片刻,整个体育馆突然之间就全都黑了下来。